“牠”字的偏旁从“牛”,那当然是用以代表一切动物的了。今人往往对于无生物或是事体,也用到“牠”。我们对此,是不能苛责的。……最后要说到“它”字了。凡是一切事体,一切无生物,都可以用“它”。今人也有将“它”字用以代表“人”以外的一切的。我们对此,也同样地不能深究。
此外,“它”字还有一个奇怪的用处,就是用以代表胎儿。因胎儿的第二性征,并不显著,当我们说到它的时候,实无法区别其为男孩还是女孩,因此只得以“它”表之了。至于用“他”,固然可以;而用“牠”时,则未免含有侮辱之意了。[21]
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到,同“牠”和“牠们”相比,当时“它”与“它们”实际上已经逐渐显示出某种潜在的竞争优势。
不过,“牠”和“牠们”走向消失,最终被“它”和“它们”完全取代,还是在男女平等的政治内涵得到进一步强化的新中国成立之后的事情。与“伊”和“伊们”最终被淘汰一样,“它”和“它们”获胜的结局,同样引人深思。
总的说来,中性代词“牠”和“它”的逐渐流行,以一种相互配合的第三人称代词整体连带的形式,无疑强化和巩固了男女性别区分词的合法存在。而“她”字最终超胜“伊”字,除了其他的因素作用之外,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在与“牠”、“它”的互动中,又进行了彼此选择和相互定位的结果。这一点,本书在第八章还会有所探讨。
参考文献
[1]大同:《“第三身代名词”底研究》,载《新人》1920年4月第2号。
[2]《陈望道文集》曾予收录,但其注明1922年10月22日发表于《觉悟》,当有误。实际上,此《用字新例》约作于1920年10月至11月间。1921年,陈斯白等在讨论“他字分化”问题时曾提及它,均说其作于“去年”。陈望道1922年3月民智书局初版的那本被誉为“第一部系统的白话文作文法专书”的《作文法讲义》里,也将其作为“附录”收入。
[3]“佢”字作为第三人称单数代词,在许多地方与“他”字的使用相同。如1855年编纂的《华英通语》一书中,此字就连篇累牍,英译汉例句中对应“he”、“she”和“it”的,都是此字。并非陈望道等人生造。1921年10月22日,《学灯》曾专门登载龚登朝的讨论文章《“佢”和“先生”的讨论》一文。
[4]《用字新例》所建议的“他”字分化规则,稍后的语法著作中也有加以正式采纳者。如孙俍工编《中国语法讲义》中就完全照搬(亚东图书馆1922年版,第36页)。孙氏也是一个长期坚持“伊”字书写的人。
[5]如沈玄庐1921年2月13日在《劳动与妇女发刊大意》中,即实践“他(他们)、伊(伊们)、佢(佢们)”方案。见《劳动与妇女》杂志创刊号。
[6]陈斯白:《“他”字分化的意见》,载《学灯》1921年10月8日。
[7]在龚看来,既然“通性”是男女合用,就等于在使用前已经知道有男有女,至少表明有两个人,那么它就应该只有复数而没有单数形式了。见龚登朝:《“他的分化”的讨论》,载《学灯》1921年10月13日。对此,陈望道代表同人解释说,“通性”的单数词仍然必要,它表示的是那种不知是男还是女的情况,可用“佢”。其复数形式“佢们”,则一指代“两性并存的多数”,一指代“男女不明的多数”。见《答龚登朝先生对于〈用字新例〉“怀疑的所在”》,载《觉悟》1921年10月16日,署名“用字新例·同人”,《陈望道文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3卷)收录。
[8]钱玄同:《“他”和“他们”两个词儿的分化之讨论》,载《国语月刊》1922年11月20日第1卷第10期。
[9]黄兴涛:《“她”字的故事:女性新代词符号的发明、论争与早期流播》,见杨念群主编:《新史学》第1卷,北京,中华书局2007年版,第153页。
[10]伊凡:《发明与奴隶的根性》,载《修业》1919年12月第1卷第2期。需要说明的是,该刊封面上却误题为第2卷第2期。
[11]刘桂生先生整理,1959年11月26日清华大学校史编辑委员会油印《冀朝鼎同志访问记录》(内部资料、请勿外传)中,曾提到:“何永吉[佶]有篇主张用“牠”字(即“他”、“她”之外,再加一个中性的“牠”)的文章发表在上面。还翻译过托尔斯泰的文章”。笔者遂判定何永佶即“伊凡”。《冀朝鼎同志访问记录》的有关信息,系从“徐绥之的博客”里得知。
[12]毅夫译:《一元纸币》,载《小说月报》1920年11月第11卷第11号。
[13]参见邓牛顿辑:《郭沫若〈女神〉集外佚文》(1919-1921),载《南开大学学报》,1978(3)。
[14]参见朱金顺:《说“牠”字》,载《鲁迅研究月刊》,1996(2);陈福康:《也说“牠”字》,载《鲁迅研究月刊》,1996(6)。
[15]郭沫若等译《茵梦湖》于1921年7月由泰东书局初版。次月即再版。
[16]笔者见中国人民大学图书馆藏郭沫若、钱君胥合译的《茵梦湖》1922年3月20日泰东书局第3版,中性第三人称代词仍没有使用“牠”,而是用“他”字。见该书此版第57、69页。
[17]厉筱通:《“她”和“牠”的俗书问题》,载《时代公论》第114号。
[18]这一点表现在教科书、报纸杂志等的使用和词典的有关解释中。仅以词典的解说为例。如马俊如、后觉合编的《国语普通词典》中关于“牠”字的专门词条就写道:“除了人类之外称的他,用作牠”。该词典甚至还以“牠”字来解释“它”。如“它”字的词条就写道:“它:牠”;“它们:牠们”。见中华书局1923年底版该词典“甲”部第111页;“乙”部第91页。又如张文治等编的《标准国音学生字典》,关于“牠”的条目写道:“中性第三身代名词”;关于“它”的条目,则写道:“同牠”。见中华书局1935年初版,1947年第11版该词典的“寅集2”。而商务印书馆1935年版,1936年再版的《标准语大词典》里,有“牠”字,竟无“它”字。解“牠”字为:“中性的第三人称”。见该词典第355页。由此可见一斑。
[19]钱玄同:《“他”和“他们”两个词儿的分化之讨论》,载《国语月刊》第1卷第10期。
[20]如1935年宋文翰编、中华书局出版的流行很广的《国文读本》(新课程标准师范适用),在谈到“第三身称”的语法内容时,就是使用“他、她、它”,“他们、她们、它们”系列。可见该书1935年版第266页。
[21]韦华:《“他”“她”“牠”“它”的用法》,载《自修》1939年第5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