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樱花国没有一个人合眼。
国会爆炸的巨响还在耳边迴荡,铁桥那边又传来第二声轰鸣,紧接著银座的方向也炸了。三声巨响,三个方向,三座地標。像是有人在夜色中挥了三刀,刀刀致命。
国会议事堂外面,站满了人。议员、官员、自卫队高官、警察厅长官,还有那些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围观百姓。他们站在警戒线外面,看著那栋灰白色的西式建筑,看著它的圆顶塌了,看著火焰从破碎的窗户里窜出来,看著浓烟滚滚,遮住了月亮和星星。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警察厅长官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在发抖,但他把拳头攥紧,藏在身后。面前是被炸毁的国会,他们政治的中心,他们制定法律、通过政策、决定国家走向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这栋楼里开会,和那些內阁大臣们討论如何逮捕凶手。现在,凶手把他们的会场炸了。
“首相呢?”有人低声问。
“首相在爆炸前离开了。原定今晚在国会加班审议预算案,但临时改变行程,去了公邸。”另一个声音回答,“差一点……就差一点。”
人群中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差一点,他们的首相就被埋在废墟下了。
铁桥方向的巨响传来时,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方向。几秒钟后,银座方向也传来了爆炸声,火光冲天,橘红色的,把半边天都烧亮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惊叫,有人哭喊,有人开始往那个方向跑。
“铁桥!”“银座!”“又炸了!”
警察厅长官转过身,看著那些慌乱的人群,看著那些不知道是该去国会还是去铁桥还是去银座的警察们。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三处爆炸,三个方向。国会、铁桥、银座。每一处都是地標,每一处都是他们的骄傲。现在,全毁了。
“去银座!去铁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人,全部出动!封锁道路,疏散民眾,搜捕凶手!”
警察们四散跑开。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刺耳的,混乱的,此起彼伏,像一群受惊的野兽在嚎叫。消防车也出动了,一辆接一辆,红色的,闪著灯,呼啸著穿过街道。救护车也来了,鸣著笛,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整个东京都乱成一锅粥。
野村站在国会议事堂对面的楼顶上,俯瞰著下面的废墟。夜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和服,腰间插著那把短刀。头髮花白,梳得很整齐,但有几缕被风吹散了,搭在额前。他没有去理。
他在国会爆炸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不是来救援的,是来找线索的。他在废墟里走了一圈,在碎石和灰烬中寻找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跡。但什么都没有找到。没有残留的弹片,没有未引爆的装置,没有任何指向凶手身份的东西。那个人把一切都清理得很乾净。不,不是清理,是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野村从国会的废墟里走出来,坐上车,朝铁桥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街道一片混乱,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在路面上穿行,行人惊慌失措地跑著。他闭著眼睛,靠在座椅上,听著那些声音。爆炸的位置,他听著声音就能判断,先是国会,然后是铁桥,然后是银座。三个方向,三个时间点。不是隨机挑选的,是有计划、有预谋、有针对性的。她想要製造最大的混乱,让救援力量无法兼顾,让他们的反应变得迟缓。他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她”不是“他”。野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心里把凶手当成了“她”。也许是因为那个人的手法,乾净利落,不留痕跡,不恋战,不纠缠。像是女人的手笔。他不知道,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铁桥到了。野村从车上下来,站在桥头,看著那座已经被炸毁的钢桥。桥面断成了三截,中间的那一截已经坠入河中,只露出钢架在水面上,像一个溺水的人伸出的手。两头的桥墩还在,但连接处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钢筋裸露,混凝土碎了一地。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和焦糊味,刺鼻的,让人想咳嗽。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碎钢板,在指尖捻了捻。
“同样的手法。”他喃喃道。他站起来,沿著桥头走了一段,走到爆炸的核心区域。蹲下来,检查那些被炸碎的混凝土和钢筋。没有弹片,没有未引爆的装置,没有任何痕跡。和他预料的一样。她从不在现场留下任何东西。
野村站起来,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去银座。”
银座更惨。那栋最高的大楼塌了,gg牌从楼顶掉下来,砸在街道上,玻璃碎了一地。周围的建筑也受到了波及,窗户被震碎了一大片,碎玻璃在路灯下闪著光,像满地的星星。消防车正在喷水灭火,水柱冲向燃烧的楼层,蒸汽瀰漫,遮住了半边天。警察在疏散人群,救护车在运送伤者,记者们在拍照、採访、直播。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混乱。
野村没有下车。他坐在车里,摇下车窗,看著那栋坍塌的大楼。看了几分钟,然后摇上车窗。“走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先生,去哪里?”
野村闭著眼睛。“回去。”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银座,朝京都的方向开去。野村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三处爆炸,三个方向,三个时间点。她选在国会爆炸后,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炸了铁桥和银座。她知道警察、消防、自卫队都会被国会那边吸引走,她知道铁桥和银座的守卫会变得鬆懈,她知道她可以在那里安全地动手。她算得很准。每一步都算得很准。她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踩过点,提前做好计划,提前准备好一切。然后在一个晚上,全部引爆。
野村睁开眼睛,看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街道上还是乱糟糟的,警笛声还是此起彼伏,人们还在惊慌失措地跑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师兄,你说的那个对手,我好像也遇到了。她比你描述的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