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愣了一下。平时这个点,应该是训练。跑步、负重、格斗、射击,一项接一项,从来没有“先去吃饭”这个选项。她看著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答案。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不是严肃,不是沉重,是一种说不清的、让她觉得不安的东西。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朝食堂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张教官还站在那里,看著她。路灯照著他,他的影子还是那么短。
“教官。”
“嗯?”
“您吃了吗?”
张教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一种“你这丫头还有心思管我”的笑。“吃了。你去吧。”
周寒星转过身,继续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刚开门,灯全亮著,照得整个大厅亮堂堂的。热气从窗口后面冒出来,带著饭菜的香味。胖师傅站在窗口后面,繫著白围裙,手里拿著大勺子。看见周寒星进来,他的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像朵花似的绽开。
“丫头,今天挺早的。”
周寒星走到窗口前,拿起餐盘。“有事情。”
胖师傅点了点头。他知道。昨晚张教官来吃饭的时候,说了那句“她要出远门了”,他就知道了。他没有多问,只是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端出来。红烧肉,满满一大勺,油亮亮的,冒著热气。炒鸡蛋,一大勺。燉白菜,一大勺。四个大包子,白胖胖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三个鸡蛋,煮好的,壳上还有水珠。盘子堆得满满的,比平时多了快一倍。
周寒星看著盘子里的红烧肉,有些纳闷。红烧肉不是中午和晚上才有吗?早上从来没有过。她抬起头,看著胖师傅。胖师傅笑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天多吃点。吃饱点。”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想。端著盘子,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肉馅的,皮薄馅大,汤汁浓郁。她嚼著嚼著,忽然觉得今天这包子比平时好吃。不是味道不一样,是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吃完一个包子,又拿起一个。鸡蛋剥了壳,一口一个。红烧肉燉得很烂,入口即化。她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很认真。和平时一模一样。
胖师傅站在窗口后面,看著她。他看著她把盘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吃完,看著她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看著她站起来,端著盘子走到回收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丫头,小心。”
周寒星看著他,点了点头。“谢谢胖师傅。”
她转身,走出食堂。晨光已经从山后面透出来了,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红色。她站在食堂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办公楼走去。
张教官的办公室门开著,灯亮著。她走进去,张教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那个本子,但没有写。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她。
“来了?”他站起来。
周寒星点了点头。
“走吧。带你去见首长。”
她跟在他后面,走出办公室,上了二楼,走到走廊最里面那扇门前。张教官停下来,敲了敲门。
“进来。”
张教官推开门,侧身让周寒星进去。她走进去,站在门口。赵铁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看著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的肩膀,从肩膀扫到她的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张教官退出去,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赵铁山和周寒星。赵铁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41號,不,从今天起,你的代號是零。”
周寒星愣了一下。零。不是41號,是零。她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赵铁山的手很大,很厚实,握得很紧。他鬆开手,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面前的那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经过三年的考核,欢迎你加入国家特种部队。”
周寒星看著他,没有说话。三年前,她被特招进山鹰基地的时候,那个老將军说,训练三年,通过了就是特战队的人。她以为三年后会有个仪式,会有个证书,会有个人对她说“恭喜你”。没想到是在这里,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不是任务吗?怎么变成加入了?她心里有些不解,但没有问。
赵铁山看著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现在派给你一个任务。境外任务。”
周寒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境外。不是在国內,是境外。她正色起来,脊背挺得更直了。
“到了境外,有人会接应你。”赵铁山的声音很沉,“这个任务,没有任何人和你配合。全程只有你一个人。任务十分艰险,归队时间不定。你的具体任务,到了地方之后,会有具体的任务指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寒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在消化这些话。境外,一个人,没有配合,归队时间不定。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可能要去很久,可能回不来,可能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是死是活。她看著赵铁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不舍,是一种信任。他相信她能完成。他相信她能活著回来。
周寒星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赵铁山看著她,看著那个瘦削的、挺拔的身影。她的脸上没有犹豫,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和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他点了点头。“零。从今天起,你就是国家特种部队的正式成员。现在,立即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