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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蛇影（第1页）

火苗跳跃，舔舐着添入的细枝，发出微弱的噼啪声，成为这寂静山林凹陷中唯一的活物声响。温暖缓慢而吝啬地扩散开来，勉强驱散着紧贴皮肤的寒意。张静轩蜷缩在火堆旁，眼皮沉重如铅，每一次闭上都仿佛要坠入无边的黑暗。但他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尖锐的痛感维持着清醒。睡过去，火会灭，体温会流失，危险会悄然而至。

他检查了一下怀中的物品。油布包裹的金属方块、羊皮袋抄本、“惊蛰筒”都还在，贴身藏着，冰冷而坚硬，是责任，也是负担。匕首插回腰间，触手可及。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体力在极度的疲惫和伤痛下恢复得极其缓慢。他强迫自己将最后一点生山药就着所剩无几的冷水咽下，食物粗糙地滑过食道，带来些许虚浮的饱腹感。伤口在火焰的烘烤和粗糙的包扎下，疼痛似乎稍有缓解，但手臂和脸颊被荆棘划破的地方开始传来一阵阵发热的刺痒——这是发炎的征兆。

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的地方，并设法获得干净的水和真正的食物，处理伤口。但眼下，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显得奢侈。

时间在昏沉与警醒的交替中缓慢流逝。火堆的燃料即将告罄，他必须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收集到更多的枯枝。这意味着离开这个相对隐蔽的凹陷。

张静轩挣扎着起身，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岩壁稳了稳身形。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夕阳的余晖给远处的山峦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林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阴影开始拉长、蔓延。视线范围内，并无异常动静，连鸟鸣都稀少了许多，仿佛山林也随着夜晚的临近而屏住了呼吸。

他深吸一口带着暮霭湿气的空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四肢，开始行动。不敢走远，就在凹陷附近二三十步的范围内，搜寻着地上干燥的断枝和落叶。每弯一次腰，肩背的撞伤都传来尖锐的刺痛；每一次伸手，掌心的伤口都提醒着它的存在。他咬紧牙关，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很快收集了一小捆。

抱着枯枝返回凹陷，添加进火堆，火焰稍微明亮了些，温暖也似乎更实在了一点。他重新坐下，背靠岩壁，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在心中盘算。

卢明远留下的刻痕指向东南。那应该是他们预设的汇合方向或撤离路径。自己现在偏离了原路线，但大致方向似乎没错。如果能沿着东南方向继续走，也许能遇到接应的人，或者找到下山的安全路径。

但前提是，自己能撑到那时候。以现在的状态，夜间在山林穿行无异于自杀。狼群可能还在附近游荡，更有看不见的追兵。最好的选择，似乎是在这个凹陷里熬过一夜，等待天亮，恢复一些体力再走。

可是，火堆能维持多久？夜间温度会骤降，这点火远远不够。而且，火光在黑暗中虽然能驱赶部分野兽，却也像灯塔一样，可能引来更危险的“猎人”。

正思索间，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风吹草叶的“沙沙”声，从凹陷侧上方的岩壁边缘传来！

张静轩全身骤然绷紧，所有的疲惫瞬间被警觉驱散。他悄无声息地握住匕首，身体缓缓下沉，隐入火光照耀不到的岩石阴影深处，目光死死盯住声音来源。

“沙沙……”声音又响了一下，更近了。接着，一颗三角形的、覆盖着暗褐色鳞片的头颅，从岩壁边缘的裂缝中缓缓探出。一双冰冷、毫无感情的黄色竖瞳，在昏黄的火光映照下，反射着幽幽的光。

是蛇！看头型和大小，像是一条山间常见的蝮蛇，有毒！

那蛇似乎被火光和温度吸引，又或许是察觉到了凹陷中的活物气息，吐着猩红的信子，慢慢将前半截身体探了出来，蜿蜒着向火堆方向游来。它在岩壁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姿态从容，带着捕食者特有的耐心和冷漠。

张静轩屏住呼吸，心跳如鼓。他现在的位置在凹陷底部，离那条蛇下来的岩壁有段距离，但蛇一旦完全进入凹陷，空间如此狭小，他几乎没有闪避的余地。被毒蛇咬中，在这荒山野岭，几乎就是判了死刑。

不能让它下来！必须把它赶走，或者……杀死！

他缓缓移动握着匕首的手，调整着角度。直接投掷？风险太大，一旦失手，匕首脱手，他将失去唯一的武器。而且动作稍大，可能立刻惊动毒蛇，招致攻击。

毒蛇似乎对跳动的火焰有些忌惮，在离火堆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盘起了小半截身体，昂着头，信子吞吐得更快，似乎在评估着眼前的“温暖源”和阴影中那个模糊的生物。

僵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火光照耀下，蛇身上暗褐色的菱形斑纹清晰可见，透着危险的美感。张静轩能感觉到自己手心渗出冷汗，与旧伤混合，传来粘腻的触感。

他需要制造动静，吓走它？还是等待它自行离开？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毒蛇忽然动了！它并没有冲向火堆或张静轩，而是身体一扭，朝着火堆旁那堆他刚刚收集回来、还没来得及添加的枯枝落叶游去！似乎对那些干燥的、带着森林气息的杂物产生了兴趣，或者想在那里寻找栖息之处。

不行！那是他赖以过夜的燃料！而且蛇一旦盘踞在那里，他再想取柴加火就极其危险！

不能再等了！

张静轩眼中寒光一闪，就在毒蛇的头部即将探入枯枝堆的瞬间，他动了！不是投掷，而是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块鸡蛋大小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掷向毒蛇头部侧后方的岩壁！

“啪！”碎石重重砸在岩壁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碎裂的石屑四溅！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让毒蛇受惊不小！它猛地缩回探出的身体，三角形的头颅急速转向声音来源，上半身高高扬起，做出明显的威胁姿态，发出急促的“嘶嘶”声。

张静轩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干扰和蛇的注意力转移！就在毒蛇扬头嘶叫、身体因受惊而略显僵直的刹那，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阴影中猛地窜出，不是冲向蛇身，而是扑向那堆枯枝！同时，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目标却不是蛇，而是闪电般挑起几根燃烧正旺的柴火，带着火星和火焰，朝着毒蛇扬起的头部和上半身奋力扫去！

“呼——！”

燃烧的柴火带着热浪和明亮的火光，猛地扫过毒蛇所在区域！动物对火焰本能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毒蛇发出更尖锐的嘶鸣，再也顾不得攻击或探究，身体猛地一弹，以惊人的速度缩回了岩壁裂缝之中，转眼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腥气和几片被火焰燎到的枯叶缓缓飘落。

危机解除。

张静轩跪倒在枯枝堆旁，剧烈喘息，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耗尽了他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肩膀的伤口因剧烈运动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不敢松懈，立刻用匕首将扫出去的、还在燃烧的柴火拨回火堆，又警惕地望向岩壁裂缝，确认那蛇没有再出来的迹象。

过了好一会儿，除了火焰燃烧声和自己的心跳，再无其他异响。那蛇应该是被彻底吓跑了。

他这才虚脱般坐倒在地，背心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与狼群的追逐是明刀明枪的生死时速，与毒蛇的对峙则是阴冷黏腻的无声杀机，同样凶险。

经此一吓，睡意全无，神经反而更加紧绷。他重新整理了一下火堆，添加了新柴，让火焰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明亮的状态。火光不仅能提供温暖，似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驱散一些阴暗中的危险。

他背靠岩壁，匕首横放在膝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凹陷的入口和上方的岩壁。黑夜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山林，只有眼前这一小团跳动的光明，倔强地抵抗着无边的黑暗。

孤独、伤痛、寒冷、饥饿，还有时刻可能降临的危险……这一切都在侵蚀着他的意志。但他不能倒下。怀中的证据，肩上的责任，心中的信念，如同黑暗中的北斗，指引着他，也支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