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弦此言让商青鲤忽地想到离开祁州的前一天夜里,宫弦向她坦言机关墓并非银筝阁发现时说的话——
“那人……似乎对你挺感兴趣。”
“他说……你要是死在墓里,那个疯子的戏就唱不下去了。”
当日商青鲤就猜想过那人究竟是谁,他口中的“疯子”又是谁,但她长期生活在漠北,向来不关心武林中事,除了长孙冥衣也并未与什么江湖人结交过,所以思来想去始终毫无头绪。
现下宫弦又一次提到那人,并且还提到了信,商青鲤想着在长安沉香居收到的那张写了簪花小楷的信笺,不知怎么就绷紧了心弦:“什么信?”
宫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信笺递给商青鲤,又将桌上的烛火往商青鲤的方向挪了下,道:“这就是了。”
商青鲤伸手接过,将信笺抖开。
纸是好纸,用的是观止楼里十两银子一张的兰花笺;墨是好墨,用的是出云城中价比黄金的云水墨。
字……也是好字。
一手簪花小楷,宛然芳树,穆若清风。
商青鲤握着信笺的手一颤,险些捏不住薄薄的一张纸。
坐在她身旁的江温酒见此忙伸手覆住她的手背,低眸扫了眼信笺上的内容。
“重阳日,遥山之巅,烟波楼。”
与商青鲤在沉香居收到的那张信笺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宫弦这张,信笺右下角有烟波楼楼主柳宿的落款和一个“秘”字红色印章。
玉落溪、放出机关墓消息的那人、那人口中的“疯子”、烟波楼、重阳日,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事竟然连在了一起。
那么,这几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又为什么每一件都要牵扯上她?
执笔写下这簪花小楷的人到底是不是玉落溪?
若是,玉落溪想做什么?
若不是,这人到底是谁?
商青鲤仿佛置身浓雾之中,看不清前方的路,也看不清面容隐在浓雾里的那些人。
她心中有些乱,有些烦躁,还有自己也未能察觉的不安。在她抖开手上这张信笺的时候,她就笃定重阳那日会有大事发生。
覆住她手背的那只手抽出她捏在手中的信笺,而后取下笼在蜡烛上的灯罩,将信笺凑在烛火上,任由火舌舔舐上信笺。
直到信笺燃烧成灰,江温酒收回手,转而握住商青鲤放在桌上的手,道:“有我。”
并不是多么铿锵有力的两个字。
他语气再平常不过。
但商青鲤纷杂的心绪却在这两个字里平静了下来。
她垂眼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想到长孙冥衣等人,便觉无论隐藏在浓雾里的前路是如何不平坦,她都是不畏惧的。因为她知道,她永远不会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