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显然对这个问题的优先级有些意外。“是的,將军。林女士特意嘱咐过,窗台上那盆绿植必须带著。她还让勤务人员把您房间里的旧书和训练笔记也一併搬了过去,一件都没落下。另外,您原来的那套旧家具由於年限太久,搬动时有些散架,后勤处已经更换了新的。”
林辰点了点头。
將官別墅坐落在江南基地市中央区的一片独立院落內,四周有两米高的围墙和二十四小时运转的电子岗哨,与周围的军属安置楼和普通居民区完全隔离。
这一带是江南基地市的军政核心区,周边邻居大多是军部退休的高级將领和极限武馆的高层,街道比普通居民区宽了整整一倍,路面上铺著平整的柏油,连积雪都铲得乾乾净净。
装甲轿车驶入別墅院子时,林辰透过车窗打量著眼前这栋建筑。
別墅共有三层,外墙是米白色的真石漆,尖顶铺著暗红色的瓦片,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和开放式厨房,落地窗正对著院子里的小花园。
地下室配备了独立重力室,虽然倍数不如精英训练营的古文明重力室,但已经是军部能给將官配备的最高规格训练设备。
二楼是母亲和秦护士的臥室,每个房间都带独立卫生间,三楼整层是林辰的房间和书房,书房的窗户正对著院子里那几棵耐寒松树,採光极好。
院子里还有一个小花园,被玻璃顶棚完全封闭,恆温系统维持著二十度的室温,母亲可以在里面散步而不受风寒影响。
花园角落里的松树下,那盆从军属安置楼带来的绿色植物就摆在石桌上,叶子还是蔫蔫的,但活著。
母亲正拄著手杖在小花园的石板路上慢慢走路,秦护士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隨时准备上前搀扶。
母亲穿著一件崭新的棉袄,料子比军属配给站发的標准棉衣厚实得多,顏色也不再是洗得发白的那种灰色,而是深沉的枣红色,领口缀著一圈绒毛。
她的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髻,脸上的皱纹还在,但气色比以前好了太多,颧骨上甚至有了些血色。
她听到车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房子太大了,”母亲看著林辰从车里走出来,第一句话不是问候,而是抱怨,“一个人住三层楼,打扫起来多费劲。你勤务兵早上跟我匯报说厨房冰箱里有新鲜蔬菜,我还以为听错了,这年头谁家冰箱里能有新鲜蔬菜?”
“有勤务人员。”林辰说。
“我知道有勤务人员。勤务兵小吴今早还非要帮我拎手杖,我说我腿又不是废了,拄个手杖还要人帮忙?”母亲拄著手杖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別墅的尖顶,摇头嘆了口气,“你妈活了半辈子,从来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以前在扬州战区,师部家属院也就是个两层小楼,十几户人挤在一个走廊里,灶台都是共用的。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住这种地方,肯定得骂你一句铺张浪费。”
林辰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他伸出手想扶母亲上台阶,母亲摆了摆手,自己拄著手杖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虽然不快但很稳。
秦护士站在台阶下看著,低声对林辰说:“林女士恢復得比我们预估的快得多。她现在每天的行走距离已经可以达到八百米,平衡能力也基本恢復了。再过两周左右就可以尝试不拄手杖独立行走。”
“辛苦你了。”林辰说。
秦护士摇了摇头。“不辛苦。林女士是我见过最配合的病人,每天的康復训练一次都不肯落下。有时候我劝她多休息,她说,我儿子在外面拿命拼,我在家里连路都不肯多走几步,对得起谁。”
將官別墅的生活比军属安置楼舒適太多,但母亲显然不太习惯。
第二天一早,林辰下楼时听到厨房里传来爭执声,专职厨师坚持要给她做营养餐,说这是军部后勤处规定的將官家属膳食標准,每餐必须保证蛋白质和维生素的摄入量。
母亲坚持要自己动手炒菜,说她炒了几十年的菜,不需要別人代劳。
“林女士,这是军部后勤处的规定,將官家属的膳食必须由专职厨师负责,”
“什么將官家属?我就是个普通军属,我儿子当他的少將,我炒我的菜,两不相干。你让我自己来,我又不是炒不动。”
“可是,”
“你別可是了,我就炒一个菜,你负责做汤,行不行?”
最后是母亲贏了,她拄著手杖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撑著灶台边沿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握著锅铲翻炒。
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葱姜蒜下锅爆香的味道在厨房里散开。
她的动作比前几天又稳了不少,翻炒时已经不太需要撑著灶台,只是偶尔在转身拿调料时会用手杖扶一下。
专职厨师站在旁边一脸无奈,大概这辈子没见过哪个將官家属非要自己下厨的。
林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母亲的背影。
她以前坐在轮椅上的时候,灶台的高度刚好在她胸口位置,每次炒菜都得举著胳膊,炒完一道菜手臂就酸得抬不起来。
现在她站著,灶台的高度刚好,她的头髮花白,棉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还残留著风湿病导致的轻微关节变形,但手指握锅铲的力度已经和正常人没有区別了。
吃完饭,母亲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那是她从军属安置楼带过来的少数几件私人物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