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生一向如此。別人背教条他问为什么,別人服从命令他问凭什么。
这种性格在祭司神庙里让不少导师都很头疼,但阿赫金从来没有打压过,他只是让奇马尔学会在问完之后承受后果。
“你说得没错,伊察姆纳大人的目的是贏得战爭。”
“但奇马尔……”
“他今天可以为了胜利,请一个褻瀆生命的怪物进圣城。”
“明天就可以为了胜利,砍断世界树的一段根系。”
“再往后……”
阿赫金的目光从奇马尔脸上扫过,又落在帕卡尔脸上。
“世界树就不再是信仰,只是祭司王手里的一件兵器而已。”
奇马尔这次是真的闭嘴了,他听懂了老师的意思。
老师没有在討论要不要用一个怪物,那只是细枝末节。
他真正在说的,是翡翠人持续了近千年的信仰要不要变。
帕卡尔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老师,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那翡翠会议肯定会召开吧?其他的大祭司和碧石之裔是怎么说的?”
翡翠会议,翡翠之心圣城的最高议事机构,一共七席。
中间的世界树之座归祭司王本人,东三席归日知者,代表超凡利益;西三席归碧石之裔,代表氏族利益。
凡是涉及到翡翠圣城重大事项的决定,理论上必须经过翡翠会议的表决。
阿赫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四比三,通过了。”
“我就是那三人之一。”
“第二天,伊察姆纳大人就建议我到北方来,说是协助前线的年轻日知者。”
“……”
帕卡尔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
他一直以为翡翠之心是永远不会动摇的。
祭司王代行世界树的意志,日知者执行祭司王的命令,功绩卓越者晋升碧石之裔服侍世界树,一切稳固得像那些刻在金字塔石阶上的铭文。
但现在他听到的是什么?
祭司王要邀请一个禁忌进入圣城,而他敬爱的老师因为反对这个决定被打发到前线。
圣城到底怎么了?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虫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篝火里最后一根没烧透的木头爆了一声,几点火星溅到半空,又被夜风捲走。
最后,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阿赫金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