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克仍然保持持枪姿態,从货柜外侧挪步过来。
他看见马特那条肿了一圈的右臂和嘴角的血痕,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枪口对准马特的大腿,音量提上去。
“警察!你已经被逮捕了!张开双手趴下!”
马特没有动。
“法克!把你的手举起来!”
“布洛克。”李恩侧过头,声音不高。
“这傢伙要不是背靠著货柜早就倒地了。”
“你看他右手肿成那样,腿也站不直,怕是骨折了,举不起来。”
布洛克没搭理他,继续衝著马特喊:“闭嘴李恩!你,赶紧举起双手!”
马特大口呼吸。
鼻头动了动,耳廓往外抖了两下。
他听见的东西和李恩不一样。
九岁那年,一辆装载化学品的货车在路口侧翻,罐体裂开,液体灌进了他的眼睛。
手术室的灯光,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后一束光。
但那之后,其余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
海风的咸度分得出盐分浓度,钢缆绷紧和钢缆鬆弛的声音,隔著三百米就能分辨。
一个人站在十米外,心跳声在他耳朵里比手錶指针还清楚。
空气的流动在皮肤上画出周围物体的轮廓,配合那些声音和气味,世界在他脑子里重新拼了回来。
拼得比以前更密。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他差点被这些声音逼疯,后来遇见了一位老师。
在那个人手里,他从一个被感官淹没的孩子,变成了能用感官作战的人,並且不断锻炼变得强大。
而现在,他的所有感官都在反馈同一件事。
逃。
走过来的那个傢伙不是普通人。
他的脚步落在地上,每一次触地都像液压锤砸在水泥桩上。
他的呼吸频率不快,但每一次换气,进气量是普通成年男性的两倍以上。
在他的感知中,行走的李恩就像辆大运卡车,但是有著人形的大运!
这可不是卡车能比的。
哪怕他以前在地下拳场,撞上的那条金腰带拳王,和眼前这个人放在一起,也只能算背景噪音。
感官综合下来,所有频道都在推送同一个结论。
就你现在的状態,绝对贏不了。
必须逃。
但他不能逃。
耳边就是身后的货柜。
箱门铁皮的振动,把里面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进他的耳膜。
有孩子在用沙哑的气流声喊妈妈,有孩子把脸埋在別人的肩膀上抽泣,声带已经肿了,每一次吞咽都疼得发抖。
几个女孩挤在最里面,不敢动。
他背靠箱门,站直了。
直到布洛克喊出李恩两个字,马特的肩膀才往下沉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