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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闲棋冷子敲天元静待风起第一声（第1页）

第240章：闲棋冷子敲天元，静待风起第一声

三楼的办公室里，阳光正好。

那西菜一汤己经彻底凉了，精致的白瓷盘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油。林望一口没动，只是将那张关系网图重新收回档案袋，放进了抽屉，然后上了锁。

父亲的墓碑，宋志远的青气，秦卫国的局，周启明的刀。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盘旋交错，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浓稠，滚烫，分不清彼此。他强迫自己拿起筷子，将那些己经冷掉的饭菜，一口一口，机械地送进嘴里。

他需要热量，需要体力。

在这盘他连棋手是谁都还没完全看清的棋局里，他自己就是那颗最需要被保全的棋子。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去看清全局，才有机会，去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吃完，他把餐具收拾好，放在门口，等着孙大海的人来取。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任凭午后带着凉意的风吹在脸上。

楼下，几个地方志办的老同志正凑在墙根下晒太阳，一边抽着烟，一边低声交谈，不时朝他这扇窗户投来几瞥敬畏而又好奇的目光。

这栋死气沉沉的小楼，因为他的到来，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电流，连空气都开始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流动。

“笃笃笃。”

孙大海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没拿东西，只是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

“林科长，饭菜还合胃口吧？要是不喜欢，您说一声，我让食堂大师傅明天给您换着花样做！”

他探着头，看见林望站在窗边，又赶紧补充道：“哎哟，这窗户不行，还是老式的，密封不好，冬天肯定漏风。我下午就叫人来，给您这层楼，不，给咱们整栋楼的窗户都换成最新的双层中空玻璃！”

林望转过身，看着孙大海头顶那片灰色气运中，那点奋力燃烧的红色火苗，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是一根在水里泡了十年，眼看就要烂掉的朽木，现在却拼了命地想把自己当成救命稻草。

“孙主任，不用这么麻烦。”林望摆了摆手，“我来这里是做学问的，不是来享受的。环境太好了，反而容易分心。”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孙大海一拍大腿，仿佛听到了什么至理名言，“艰苦朴-素，这才是我们干部的本色！林科长您真是境界高啊！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这办公环境可以艰苦，但出行不能马虎。您看，咱们单位就一辆快报废的桑塔纳，要不，我跟办公厅那边打个报告，申请一辆新车？专门供您使用。”

“别。”林望立刻制止了他，“孙主任，我再说一遍，一切照旧。你如果真想为我做点什么，那就帮我把这栋楼里所有的馆藏史料目录，整理一份出来。越详细越好。”

孙大海愣住了。

他设想了无数种这位“太子爷”可能提出的要求，要钱，要权，要人……唯独没想到，是要一堆发了霉的旧书目录。

他看着林望平静而认真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他心里那点投机取巧的小九九，瞬间被看得无所遁形。

“好！我马上去办！”孙大海的腰杆瞬间挺首，脸上的谄媚也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下级对上级领命时的严肃，“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孙大海蹬蹬蹬跑下楼的背影，林望的嘴角，才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需要孙大海这条地头蛇，但不是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他需要的是一条能干活，能听懂指令的猎犬。敲打，是必须的。

接下来的几天，地方志办这栋破楼里，出现了一道奇景。

新来的，背景深不可测的林科长，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在三楼的“龙椅”上喝茶看报，指点江山。他反而一头扎进了一楼那个终年不见天日，充满了霉味的档案库里。

他像一个真正的历史研究员，每天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戴着白手套，在一排排冰冷的铁皮柜之间穿梭。他看得极慢，也极细。从民国时期的报纸合订本，到建国初期的工厂改制记录，再到八十年代的招商引资简报。

他不是在装样子。

借助天眼，这些枯燥的文字和泛黄的图片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段段流动的气运影像。他能“看”到，当年那些决策者在签署文件时，头顶气运的颜色和形状；他能“看”到，一家工厂的兴衰，如何对应着一片区域气运的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