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像焊在林望手腕上的一把铁钳。
皮肤上传来的触感,不是温热的,而是冰冷的,带着金属般的坚硬与沉重。这绝不是一个终日钓鱼、打瞌睡的颓废中年人该有的力道。
林望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握之下,停止了流动。
档案室里那股慵懒停滞的空气,瞬间被抽干,变得稀薄而锐利。黄姐停下了收拾毛线的手,张着嘴,一脸错愕。老钱端着紫砂壶的姿势凝固了,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惊诧。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望的大脑,却在这一刻,以一种近乎燃烧的方式疯狂运转。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立刻开口说话。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无法预测的后果。
他只是本能地,将【仕途天眼】催动到了极致,死死地,锁定在赵铁军的头顶。
那片刚刚才被他用“认怂”勉强糊上的,水泥般的灰色气运,此刻己经彻底崩裂。
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深海的旋涡,在那裂缝中疯狂旋转,深不见底。那不是单纯的“警惕”与“怀疑”,林望看懂了,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一种混杂了杀机、试探、和某种深沉忌惮的,危险的“权衡”。
他像一头被惊醒的,盘踞在悬崖边上的猛虎,正在判断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是该一口咬死,还是暂时放过。
“赵……赵哥?”林望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不解,完美扮演了一个被吓坏了的年轻人。
赵铁军没有看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林望手中那份薄薄的,来自云中市的报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喉咙里磨过一遍砂纸,沙哑,且充满了危险的颗粒感。
“小子,你很急啊。”
这句话不是问句。
林望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火烧眉毛”的表演,在赵铁军这种老江湖眼里,或许破绽百出。
“秦……秦主任等着要,给了十五分钟,我……”林望的语速很快,带着哭腔,将一个被上级威压和突发状况搞得六神无主的小科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是吗?”赵铁军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林望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有些东西,看着轻,拿着,却会压手。”赵铁军的目光,终于从那份报告上,缓缓移到了林望的脸上,“压断了手,可就没人给你接了。”
赤裸裸的威胁。
林望头顶那片混沌的灰色气运,都因为这股压力,而被搅动得翻涌起来。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的边缘。
说错一句话,赵铁军这头被惊醒的猛虎,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推下去。
他不能承认自己知道任何事,更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一毫的镇定。他必须将“蠢”和“无辜”,演到底。
“赵哥,我……我听不懂您说什么啊!”林望的表情,真的快哭了,那不是装的,一半是演技,一半是真的被赵铁军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所震慑,“这不就是一份旧报告吗?什么压手不压手的……秦主任要,我敢不送吗?我要是耽误了领导的事,钱主任不得扒了我的皮啊!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让我赶紧去吧,行吗?”
他把所有的逻辑,都推到了“服从命令”和“害怕领导”这个最简单,也最无可辩驳的层面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
天塌下来,砸死的也是发号施令的人。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什么。
林望看到,赵铁军头顶那幽蓝色的旋涡,旋转的速度,慢了一丝。那股凛冽的杀机,也稍微收敛了一些。
“老赵!你干什么呢!”一旁的黄姐终于反应过来,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林望那快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站了起来,“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那是秦主任要的东西,耽误了事,我们整个档案室都得跟着吃挂落!”
黄姐这一嗓子,像一剂台阶,递得恰到好处。
赵铁军的目光在林望那张写满了惊恐和委屈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试图从他每一个毛孔里,都分辨出伪装的痕迹。
林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那只铁钳般的手,松开了。
一股火辣辣的痛感,从手腕处传来,上面己经多了一圈清晰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