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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疯了似的下呀(第5页)

范少山脸红了,嘿嘿两声。

余来锁问:“你到底找俺啥事儿啊?”

少山顿了顿,说:“来锁哥,老德安死了,俺琢磨了很多。你是村民组长,得帮着乡亲们找个出路啊?”

余来锁说:“出路就是搬迁,上面号召了。”

范少山说:“听爷爷说,走的走了,留下来的都不想搬了。”

余来锁说:“那就等着领扶贫款,也饿不死,还能咋样?也就这样了。白羊峪几百年了,有几时富裕过?几辈辈人磕磕绊绊都走过来了,还能好吗?还能好吗?”

范少山说:“俺觉着咱白羊峪有文章做啊!山地多,森林多,还有长城呢!俺看你写了不少首诗歌呢,都是歌颂大山的。咱不守着,把它留给谁呀?”

余来锁:“诗是诗,现实是现实。没人领着咱干啊。费大贵走了,就是不走,也干不动了,老了。咱白羊峪缺少有魄力的年轻人,就缺像你这样的!”

范少山说:“别扯了。俺哪行啊?”

范少山和余来锁喝酒,唠嗑,说话都没了挡儿。

余来锁问:“这几年,你在北京赚了多少钱?”

范少山说:“你猜呗。反正俺是开着‘奔驰’回来的。”

余来锁说:“你别跟俺吹牛。‘奔驰’在哪儿呢?”

范少山往东一指:“就在镇兽医站院里头放着呢!俺能蒙你吗?”

余来锁说:“开上大奔了,一年起码赚两百万吧?”

“两百万?”范少山拍拍胸脯,“五百万都不止!”

余来锁放下酒杯,掰着指头算起来:“哎呀,一年五百万,三年多,就算一千五百万吧!”又问,“买房没有?”

酒精着了,把范少山的眉毛燎开了花:“俺对象有房,两百多平。”

余来锁跟范少山掰着指头算:“除去买车,各种生活开销,你咋也得剩一千万吧?范少山,千万富翁啊!”

范少山摆摆手:“小意思,不值一提。做人嘛,要低调儿。”

余来锁笑出了声,笑得有点儿怪。范少山不知他葫芦里卖的啥药,问:“笑啥?”

余来锁突然一板脸:“范少山,你不吹牛会死啊?”

范少山嘿嘿笑:“……习惯了。反正就咱哥俩,吹吹牛,觉得自己个瞬间就高大上了。”

余来锁用筷子点着范少山说:“俺说你点儿啥好呢?”

范少山说:“你总得让俺保留点儿缺点吧?”

余来锁说:“不管咋样,你在北京也混出点名堂来了!多大的北京啊,能容下你这山里人,没点真本事中吗?”

范少山说:“窝在这白羊峪,更不容易啊!”

余来锁搂住范少山的脖子,也感慨:“都不容易啊!”

范少山问:“来锁哥,你为啥不走啊?听说是为了‘白腿儿’?”

余来锁的眼里蒙了一层泪,喊出了声:“天底下,还有俺这样痴情的男人吗?”

范少山和余来锁喝多了。范少山走路打晃儿,一迈门槛就摔了一跤。来锁扶范少山起来,又把他扶上炕,范少山倒头就睡了。半夜,一只老鼠爬上桌子,那些剩菜成了它的夜宵。这只老鼠讲究,吃饱喝足,就跑到范少山旁边在衣袖上擦嘴。整条尾巴和屁股都压在范少山的手上,老鼠的嘴在衣袖上蹭来蹭去。睡梦里,范少山突然感到了毛茸茸的东西,惊得一身冷汗,他啊的一声,起身跑出屋去。余来锁没醒。老鼠淡定,又在余来锁的衣服上擦起嘴来。余来锁打着粗鼾,拍拍老鼠脊背,老鼠就躺在来锁身边,睡了。

后来,余来锁说:“俺就这一个伴儿了。”

大年二十八夜里,又下了一场雪,是小雪,又在厚厚的积雪上撒了一层,只有一指厚。

这薄薄的一层雪,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有两户人家的房子被压塌了。

一大早,范德忠就上了自家房顶,用铁锹铲雪。他是咋上去的?这还用问?上梯子呗!不是,他是蹬着李国芳的肩膀,上了房顶。那时候,李国芳站在房檐下,范德忠一只拿着铁锹的拳头按着她的肩膀,身子往上一蹿,双脚就稳稳落在了李国芳的双肩上。在丈夫的脚下,这个女人站成了一座山,挺成了一棵树,这副肩膀,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他的那条胳膊,也成了女人身体的一部分。他们一个都不能少。“神雕侠侣”可不是浪得虚名啊!点颗烟的工夫,范德忠把铁锹歘地扔上房顶,房顶腾起一股雪烟,接着,他一只手攀着房檐又跳上了房顶。双脚落下,雪已经没了范德忠的膝盖。只见他抄起铁锹,插进雪里,用锹柄抵住肚子,推起雪来。

范德忠冲下面喊了一声:“落雪了,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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