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髮髻散乱,唇角溢血,眼中赤红一片。
“陶山神!”朱綾声音嘶哑,“府君…府君他…”
“咎由自取,已然陨落。”陶长青语气平淡。
他將那残破金印取出,递了过去。
朱綾颤抖著手接过,死死咬住嘴唇。
“哭无益。”陶长青看著她,“黑雨污秽已侵近岸水域,水脉动盪。若放任不管,不出三日,清漪江下游鱼虾尽绝,水族凋零。河伯已死,到那时,整个清漪江水系诸神恐都將被问罪!”
朱綾猛地抬头,眼中带著惶恐。
“即刻起,封锁近岸三十里水域,以水府阵法隔绝污秽蔓延。调动尚能行动的水族,净化水脉,监控异动。”
陶长青盯著她:“你若不想水府隨他陪葬,便需让活著的水族抓紧去干。”
朱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多了几分统领水府的决绝。
“遵陶山神法旨。”她单膝跪地,双手捧印,深深一礼。
隨即起身,对身后水將低喝数声,纷纷跃入江中。
处理完水府,陶长青目光扫过逐渐被控制住的现场,最后落向官道尽头。
一股浩大、中正却又带著冥土森严之意的赤红神道官气,自县城方向滚滚而来。
阴风开路,鬼雾相隨。
一队队甲冑森严的阴兵持戟肃立,文判捧簿,武判提锁。
一架由四匹阴马拉动的赤帷车輦,无声滑至近前。
车帘掀起,一名身著赤红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如冠玉,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缓步下车。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头微蹙,似有悲悯,旋即化为肃然。
正是青阳县城隍,沈文正。
他並未立刻走向陶长青,而是转向那群惶惶无依、哀哭不断的百姓,声如洪钟,迴荡四野:
“本府来迟,致令百姓遭此大难,痛哉!惜哉!”
他踏前一步,官袍无风自动,凛然神威散开,竟將场中瀰漫的惊惶、怨愤之气压下半分。
“清漪江河伯,身负长江敕封,享一方香火,理当庇佑生灵,调和风雨。然其贪婪昏聵,褻瀆神职,致令邪法侵体,天降灾殃,连累无辜黎庶,实乃神道之耻!”
他声如金铁,字字诛心。
场中百姓茫然抬头,看著城隍老爷。
“然,天道昭彰,报应不爽。其已自食恶果,神形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