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抱歉,厨师,”安西娅温和地说;“是我的过错,我忘记告诉你了。它是在我们用熔化的铅算命的时候坏掉的,你知道,我本来想要告诉你的。”
“本来想要告诉我,”厨师回答说;她的脸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我真的不觉得奇怪——“本来想要告诉!好吧,我也想要告诉你。这一整个星期,我一直什么话都没有说,因为太太心平气和地对我说‘我们不能指望年轻人像大人那样懂事。’但现在我不能再沉默了。你们在我们的布丁里放肥皂,我和伊莱扎甚至从来连一个字也没跟你妈提——尽管我们完全可以——还有炖锅、煎鱼的铲子,还有——我的天哪!你们给小宝宝穿上户外的衣服干什么?”
“我们不打算带他到外面去,”安西娅说;“至少——”她突然停了下来,因为虽然他们不打算带他到外面的肯特镇路,但他们确实打算带他到别的地方。但是,当她说“外面”的时候,根本不是厨师所指的地方。这使实话实说的安西娅感到很为难。
“到外面去!”厨师说,“我会留心着你们不带他出去。”她一把从简腿上夺过拉姆,安西娅和罗伯特抓住她的裙子和围裙。“听我说,”西里尔不顾一切地厉声说,“你能不能走开,去用一个馅饼盘、或者花盆或者热水罐或是其它什么东西里面做你的布丁吗?”
“我不去,”厨师简短地说;“把这个宝贵的乖孩子留给你们让他冻得要死。”
“我警告你,”西里尔严肃地说,“小心点儿,趁现在还不太晚。”
“只有你这个小不点儿才会晚,”厨师带着生气的温柔说。“他们不能带他到外面去,再也不能。而且——你们从哪儿弄来的那只黄鸟?”她指着凤凰问。
就连安西娅都看出,除非厨师失去目前的优势,否则他们就输定了。
“我希望,”她突然地说道,“我们在不可能有百日咳的阳光灿烂的南方海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拉姆害怕的嚎叫声和厨师毫不含糊的责骂声不绝于耳。转瞬间,所有人都经历了眩晕——前进——旋转——下降——上升的感觉,厨师跌坐在魔毯上,把尖叫的拉姆紧紧地抱在她那肥胖的穿着印花布衣服的身体中。她是一位爱尔兰女人。
摇摇晃晃、上下颠倒的感觉一停下来,厨师就睁开了眼睛,大叫一声,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安西娅乘机把不顾一切大声哭喊的拉姆抢到了她自己的怀抱里。
“好了,”她说,“你自己的潘瑟抱着你呢。看看这些树,这些沙子,这些贝壳,还有大海龟。哦,天哪,这里真热啊!”
当然很热;因为值得信赖的魔毯已经把它自己放在了一处南方的海滨。一点儿没错,正如罗伯特所评价的。最绿的绿色斜坡一直延伸到美丽的小树林,那儿有棕榈树,还有各种热带的鲜花和水果,和你在《西行记!》和《公平游戏》中所读到的一样,它们长得非常茂盛。在绿油油的斜坡和蔚蓝的大海之间一片沙滩,看上去像一块点缀着宝石的金布,它不像我们北方的沙子那样是灰白色,而是黄色的和不断变化的——像阳光和彩虹一样得绚丽多彩。当疯狂的、不停旋转的、令人目眩的、震耳欲聋的、跌跌撞撞的、七颠八倒的魔毯飞行停止的时候,孩子们很高兴地看到三只巨大的活生生的海龟蹒跚着爬向大海边上,消失在水中。这时,比起你可能想像的还要热,除非你想像一下烤面包那天的烤炉。
每个人都毫不犹豫地扯下了在十一月的伦敦所穿的户外衣服。安西娅脱下了拉姆的蓝色强盗装和三角帽,接着是他的运动衫,接着,拉姆自己突然从他的小小的紧身蓝裤子里滑了出去,只穿着他那白色的小衬衣高兴地站起来,仍然感到天气很炎热。
“我肯定比夏天的海边还要热,”安西娅说。“那时候妈妈总是允许我们光着脚。”
于是,拉姆的鞋子和袜子还有绑腿都被去掉了,他站起来用他那光光的粉红色的脚趾开心地挖着金色的光滑的沙子。
“我是一只小白鸭,”他说——“一只会游泳的小白鸭。”摇摇摆摆地扑倒进了一个沙坑里。
“随他去,”安西娅说;“不会伤到他的。哦,真热啊!”
厨师突然睁开眼睛尖叫起来。她闭上眼睛,又尖叫起来,再次睁开眼睛并且说道——
“啊呀,我的天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一个梦吧,我猜想。”
“那么,这是我做过的最美的梦了。我明天要查一查解梦的书。海边、树木和一块坐在上面的魔毯。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听我说,”西里尔说,“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啊,是的!”厨师说;“在梦里面他们总是这么说。”
“这是真的,我告诉你,”罗伯特跺着脚说,“我们不会告诉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因为这是我们的秘密。”他挨个向其他三个人频繁地挤挤眼睛。“但你不肯走开去做布丁,所以我们只好带你一起出来,我希望你喜欢。”
“我那样做,没有什么不对,”厨师出人意料地说;“这是一场梦,我说什么话都无关紧要了;我要说,如果这是我的遗言,你们这些恼人的小淘气包们——”
“平静一下,我的善良的女人,”凤凰说。
“善良的女人,真的吗,”厨师说;“你自已才是善良的女人”接着她就发现了是谁在说话。“那么,如果我曾经,”她说;“这像一场梦里发生的事情!黄鸟会说话和这一切!我听说过,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会亲眼目睹这一天。”
“好吧,那么,”西里尔不耐烦地说,“现在,坐在这儿,看上一天吧。这是非常美好的一天。到这儿来,其他人——开会。”他们沿着海岸走,一直走到厨师听不到的地方,她还坐在那儿带着兴奋的、梦幻的、茫然的微笑盯着周围的一切。
“听我说,”西里尔说,“我们必须把魔毯卷起来藏好,这样我们可以随时拿到它。拉姆整个上午可以摆脱他的百日咳了,我们可以四处看看;如果这座岛上的野人是吃人族,我们就赶快逃走,带她回家。如果不是,我们就把她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