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修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是。”
“图谁?”
“写出码头工人报导、丐窟见闻录,还有那些政论的人。反正跟你没啥关係,你是附带的,免得你心里难受。”
办公室安静下去,两人的眼神无声交锋。
沈子实被气笑了,问: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跟著我侄子干,好歹能当个老板,跑到你手下,整天被你吆来喝去,你说说我图啥?”
史家修摆手笑道:
“你也別给自己脸上贴金,在我看来你就是你侄子的掛件。”
沈子实心里被扎出好多窟窿,生出了点火气,站起来撑著桌子:
“我算是知道狄平子什么心情了,告诉你,我沈子实就是从你这报馆跳下去,也不会答应把我侄子送来!”
史家修拍拍他的肩膀,笑的有些贱:
“老沈,老林死前把他儿子託付给你,你也不想林忘爭跟著你吃苦吧?反正我不会让他住旅店,整天东躲西藏。”
绝杀!
沈子实像是被一坨便便噎住了,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不多时,他面色涨红,叉著腰开骂:
“贱人!资本家!大报阀!”
“袁项城就该派个人来,把你给毙成筛子!到时候我肯定拍手叫好!”
“你这么能挖,怎么不去挖条大运河出来!”
俗话说,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也只有实话,才能让他这么破防。
林忘爭写那些文章,得罪了那么多人,隨时可能被抓、被打杀。而他这个当叔叔的,除了帮他排版、算帐,做一些谁都能做的內容,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当然不想让林忘爭吃苦,但他也不想让林忘爭离开。
史家修绕过桌子,揽著他的肩膀安慰:
“行了,故意逗逗你的,你说是不是?大家都是哥们,我可没把你当狄平子,不然早就私下办这事了。”
“先別急著拒绝,回去问问你侄子再说,不卖《奇闻报》,也可以有很多解决方式。以你侄子的脑袋,肯定有自己的主见,到时候咱们都依他,你看行不行?”
沈子实低著头不说话,沉默了许久。
其实尊严有那么一点点受挫。。。。。。
“想好了没?”史家修催促道。
沈子实瓮声瓮气地回答:
“回去商量商量。”
史家修连连点头,脸上带著一种“鱼已上鉤”的笑容:
“行,行,想清楚了儘快过来。时间不等人,鬼知道过几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子实没有回答,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时,发出“咔嗒”一声。
史家修站在办公室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笑了一下,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拿起钢笔,在备忘录上写了一行字。
【8月28日,沈子实来,已提收购《奇闻报》事项,待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