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低声唤她名字:“兰因。”“别这么叫我。”兰因立刻往后退,“你一叫我名字,我就觉得自己像个犯人,现实里审查不够,梦里还要补课是吧?供奉殿现在业务这么广,连睡眠服务都外包给大供奉?”千道流向前半步,又停住。他想靠近,却怕再逼她退,于是那点动作被克制地压在雾里。兰因宁愿他高高在上,冷淡无情,像个标准大boss。这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梦里那些依赖、撒娇、抱怨全都判定为被骗后的证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生气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点,她低声问:“如果你真是千道流,那我在你面前那些狼狈,是不是很可笑?”千道流立刻说:“不是。”兰因像没听见,继续道:“我说我害怕,说我想回家,说我讨厌这个世界,说我不想总是装得很厉害。你是不是听着觉得幼稚?一个小魂宗,被困在自己都看不懂的局里,连逃命都要盘算半天,还以为梦里终于有个只属于自己的地方。结果呢?结果梦也不是我的,梦里的人也不是我的。”她把这些话说出来,胸口反而空了一下。不是我的。她一直没敢承认自己这么在意,说出来显得很傻,像一个小姑娘抱着虚幻的糖不肯松手。可那确实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偷偷藏起来的一点甜,现实里她要算计,要强撑,要在封号斗罗面前说笑,要把唐三和小舞推走,要在供奉殿里把害怕揉碎了拌进饭里,只有梦里,她不用那么像兰因,她可以只是她。千道流许久没有说话。“你为什么不否认?”兰因问,“你可以骗我,你们这种级别的人,不是都很会权衡吗?一句善意的谎言,先把我稳住,等以后再说,多简单。”千道流声线微沉:“我不想骗你。”兰因笑了:“那你就沉默?沉默难道不伤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生气?毕竟你救过我,天使神息护过我,现实里你还让供奉殿好吃好喝养着我,我应该识相,应该感恩,应该庆幸自己还有利用价值。”通天白泽在远处轻轻动了动,像想劝一句,又被六翼天使用翅光拦住。两只神性存在罕见地达成一致:这种场面,不该插嘴。千道流低声道:“我从未这样想过。”兰因眼眶一热,火气更盛:“这不是重点。”她往前一步,水光在脚下溅开浅浅涟漪:“重点是我以为你只是梦,你明白吗?我以为你不用站队,不用背负武魂殿那堆烂账,不用和唐三、小舞、比比东、千仞雪这些名字纠缠在一起。”千道流低声唤她:“兰因。”她别过脸:“别叫,叫也没用,我现在宣布,梦境聊天服务暂停营业,用户体验极差,差评。”通天白泽从远处探出头,语气小心:“其实时间……”兰因猛地看过去:“你闭嘴。”通天白泽立刻闭嘴。梦境边缘开始泛白,像有人从外头掀开一角晨光。兰因知道自己要醒了,但还有很多话没说,她只来得及说一句:“如果你真是他,我会很讨厌你。”千道流站在雾里,没有反驳。白光渐渐漫上来,兰因听见他低声自语:“我知道。”下一瞬,她醒了。偏殿纱帐低垂,窗外天光微明,玉风铃在檐下轻轻一响。兰因睁着眼躺了很久,心口像被压过,又酸又闷,她抬手盖住眼睛,指尖碰到一点湿意,又慢慢放下。再也不相信梦了。疑似命运对她火力全开。侍女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床榻上鼓起的一团,她轻声唤:“姑娘,该起身用早膳了。”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起,我心理受创,无法面对早餐。”侍女吓了一跳:“姑娘哪里不适?奴婢去请夜侍卫。”兰因把被子裹得更紧:“谁都不许请,尤其不许请姓千的、叫大供奉的、身上金灿灿的。”侍女听不懂,但察觉到事情严重,立刻去找夜沉枭。夜沉枭入内,兰因仍像一只拒绝出壳的乌龟,整个人埋在被子里,露出几缕散乱发丝。“姑娘。”他站在屏风外,语气平稳,“萨拉戈斯大人稍后会来请姑娘去主殿。”被子一动,兰因露出半张脸,眼神幽幽:“你告诉他,我病了。”夜沉枭道:“何病?”兰因:“心病。”夜沉枭:“心病需心药。”兰因把脸埋回去:“不用,给我上烧鸡。”夜沉枭:“……”侍女站在旁边,低了低头。夜沉枭沉默片刻:“姑娘,心理受创要不要请治疗魂师?”兰因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艰难摆了摆:“治疗魂师治不了,这个病的主要症状是看见大供奉就想装死,听见审查就想逃避,想到梦就想把脑子捐给不需要思考的人。”“治疗方案:烧鸡一只,甜羹一盏,今日免见任何金色高危人物。”夜沉枭看着那只从被子里探出来的手,没有再问,只道:“属下去回禀。”萨拉戈斯很快来了,站在榻前,眼里写满了“我又遇到了供奉殿职业生涯新难题”。他斟酌道:“兰姑娘,大供奉今日召见,是为询问神息异动,并非严审,姑娘若身体不适,可延后片刻。”被子里传来兰因虚弱的声音:“延到下辈子吧。”萨拉戈斯:“……”兰因继续道:“主教大人,你看我现在这个状态,真的不适合审查,我一颗心碎成八瓣,七瓣在拒绝现实,剩下一瓣想吃午饭。你们若强行召见,只会得到一个答非所问、胡言乱语、随时可能阴暗爬行的我。”萨拉戈斯眉心一跳,“老夫先去回禀。”兰因从被子里闷闷补充:“记得说我病得很重。”萨拉戈斯迟疑:“具体如何重?”兰因想了想,认真道:“重到今日只能吃两只烧鸡,不能吃三只。”萨拉戈斯闭了闭眼,转身离开。主殿内,千道流听完萨拉戈斯的回禀,良久未言。:()穿进斗罗躺平,怎么成唐三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