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放任此等妖兽为祸人界,撞断平芜山致使河流改道,方圆二百里水患成灾,阁下可曾考虑过那数千凡人的生路?”
沈斫青嗓音朗润清亮:“叫你们尊主亲自来,我倒要问问他,魔界不经仙道允许,擅自将出入口迁移至北方人界究竟是何居心?”
说话间,左右乱撞的吞山犀似乎终于定准了方位,朝西南奔去。
邺长风的笑意越绽越大。
一道黑色长烟流星般坠落在魔宫门口,落地变作一名黑衣冷面的魔族青年,对着坐在殿前的邺长风插手行礼:“尊上,界口传信说……”
他瞧见魔尊目不转睛盯着窥镜,话音一顿。
邺长风指了指窥镜:“你来看。”
左护法獏仇依言上前,只见镜中一人白衣翻飞,眉目清隽俊逸,银冠高束,乌发在猎风中飞扬——传说中煞神似的碧笙仙尊,乍观之下居然充满少年锐气。
“你是第一次见他本人吧?”邺长风道。
左护法拿不准他尊上什么意思,只好干巴巴回应:“尊上不打算出手吗?”
邺长风眼珠一动,“不急。”他眼瞳黑如点漆,瞳仁边缘却是一圈淡金色,盯着什么瞧时如同鬼魅。
“他往瘴林去了。”
瘴林,位于魔界西南角断崖之下,纵深千丈,瘴气常年不散,妖类聚居繁多。
魔族退据南方深山之后,此等诡谲之地才被发现,修仙者更是从未有一人踏足。
今日沈斫青便当了这史无前例的第一个。
邺长风转着手上玉扳指,眼见那一抹白色身影彻底被深紫色的雾气吞噬,才不紧不慢站起来。
“走吧,去会一会我这老相识。”
殿外金光璀璨,邺长风一身鸦青色长袍扫过白玉长阶,在阳光下折射出暗彩。
魔族的长相大多千奇百怪,而魔尊邺长风身形修长挺拔,眉眼锋锐,一头浓密乌发末梢打卷,发间缀着细碎金饰,单从外表上看,像个俊美无俦的凡间权贵。
邺长风抬手召来佩剑,原地化作烟雾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瘴林边缘,左护法獏仇紧随其后出现。
主仆二人拨开眼前紫色雾霭进入林中。
邺长风边走边道:“此地瘴气孕育妖兽,而妖魔同源,对于我等而言沁人心脾的雾气,对那位而言,恐怕不怎么好受。”
“尊上英明。”獏仇道。
邺长风回头看了他一眼:“左护法奉承人的话一如既往地敷衍。”
獏仇:“……”
尊上的冷幽默也未必好笑。
正说间,两人脚下突然金光大盛,近乎炫目,又在瞬息间消失。邺长风毫不犹豫朝那个方向跳了下去。
层层密林下是条深涧,窄细的岸边铺满猩红色土石,是以邺长风落地第一眼,便看见了独自站在涧水边的纯白色身影。
跟在后面的獏仇神奇地看到方才还漫不经心的尊上突然挺直了腰杆,下颌角也跟着绷紧了。
邺长风右手搭在佩剑剑柄上,信步走向白衣人。
他扬声道:“碧笙仙尊好雅兴,特意到我魔界欣赏奇景吗?”
沈斫青一手提着剑,剑尖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血,闻声回头。
邺长风呼吸一滞。
——他从来没有在如此风平浪静的气氛下和沈斫青对视过。
沈斫青看向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浓烈的、鲜亮的,带着滚烫的怒火和战意,而今日邺长风第一次发现,原来沈斫青不皱眉时,那双眼睛居然一点也不咄咄逼人,居然特别清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