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试探。韩德明在逼着罗建华给个准信。罗建华笑了。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茶几上的烟灰缸,没有回答。“沙瑞金书记前天开会,专门提到了吕州的重工业转型。”罗建华慢条斯理地抛出这句话。“沙书记给吕州的定位,是国家级能源装备一体化示范区。”“韩总,示范区这三个字,含金量是很高的。”罗建华抬起头,视线越过茶几,直视韩德明。“如果北国重工能在吕州把那两套核心技术落地。”“我可以代表省发改委在这里表个态。”罗建华竖起一根手指。“新吕钢方圆十公里内的土地指标,优先向你们倾斜。”“三年免税,五年减半。”“更重要的是,省里正在向中央申请一条专线铁路,直接连通马兰山脉。”马兰山脉四个字一出。韩德明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罗建华没有提气田,也没有提华源集团。给出的配套政策却已经把底交得干干净净。专线铁路、免税政策、大面积土地划拨。这是省委在拿整个汉东的财政资源,给未来的新吕钢铺路。“省里这么大的支持力度。”韩德明捻灭烟头,身子前倾。“对我们的重组方案,应该也有具体的红线吧?”罗建华收起笑容,公事公办的威严随之散开。“就两条。”“第一,新吕钢的注册地必须永久留在吕州,税收归地方。”“第二,半年之内,那两条特种产线必须点火投产。耽误了国家工程的进度,谁都担待不起。”没有提持股比例。没有提控股权归谁。省委的诉求明确至极:把产能留在汉东,剩下的商业利益,企业自己去分。“北国重工从来不惧怕时间挑战。”韩德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只要地方上不扯皮,一路绿灯。我们有能力在四个月内完成高炉改造和技术落地。”“好气魄。”罗建华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夹克衫的拉链,向韩德明伸出右手。“孙市长今天上午在市政府没有别的安排。”“希望你们的会面,能碰撞出让大家都满意的火花。”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这是一场几千亿规模的庞大资源互换。地方政府出让土地、政策和行政背书。重工企业出让技术、资金和执行能力。罗建华带着处长离开。贵宾室恢复安静。韩德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挂着“汉o”牌照的奥迪车驶出酒店。“把行李收拾好。”韩德明转过身,对门口的助理下达指令。“备车。”“去见见那位给我们设下这局惊天大赌的孙市长。”……上午十点,吕州市政府第二会议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橡木长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中央空调低频运转。“三十五亿真金白银。我们不承担一分钱的历史债务,这笔钱将全部注入新成立的‘吕州特种材料制造有限公司’的研发和设备升级账户。”韩德明将一份厚重的文件推向长桌对面,语速极快。“条件是,北国重工占股百分之四十五。”“并且在新公司的九人董事会中,我们需要占据五个席位。”资金从三十亿加码到三十五亿。资方看似做出了巨大让步。真正的杀机却隐藏在五个董事会席位的绝对优势里。孙连城靠在椅背上,没有伸手去碰那份协议。他静静地看着韩德明。这位往常习惯仰望星空的市长,此刻盯着对面的资本大鳄,寸步不让。“韩总,你们精算师熬夜算出来的账本确实漂亮。”孙连城用指节叩击桌面。“但吕钢不是菜市场里的猪肉,不能用现金论斤买卖。”“百分之五十一,这是红线。”“吕州市政府以及代表全民资产的国资委,必须是新公司的控股股东。”“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韩德明猛地前倾身体。“孙市长,我们必须谈商业逻辑!”“三十五亿!这足以再造一个现代化的特种钢厂。”“我们注入的核心技术专利,那是钱买不来的垄断壁垒。”“如果没有董事会的控制权,一旦政府换届,政策改变,我们的巨额投资怎么办?”“我们的技术如何保证不被滥用或稀释?”一套密不透风的企业治理逻辑被抛上桌面。孙连城听腻了这套说辞。过去十几年,多少地方国企就是被这种说辞缴械,拱手让出控制权。最终沦为资本抽血的傀儡。工人下岗,资产流失,政府背着维稳的沉重包袱。“韩德明先生。”孙连城换了称呼,语速极慢。“你觉得,我们昨天为什么能在一周内协调省市两级政府,拿出七十个亿来平吕钢的历史烂账?”“是为了引进战投……”“错!”孙连城厉声打断。“是为了保证国有资产的核心定价权!”“如果是为了甩包袱,我们直接走破产清算,把地皮卖给开发商盖楼不是更快?”孙连城双手交叠,压在桌面上。“国家层面的能源大开发,需要的是极其稳定的后勤保障基地。”“这不是普通的市场竞争,这是战略物资储备。”“一个随时可能因为外资或私有股东一句‘利润率不达标’而停产罢工的企业。”“你认为汉东省委会放心把千亿级的配套订单交给它吗?”会议室陷入死寂。北国重工的法务部总监硬着头皮开口。“如果政府控股,在重大决策上,难免会受制于行政审批流程。”“遇到紧急的市场变化,董事会的一票否决权在政府手里,企业将错失良机。”“我们不干涉具体的技术研发和市场开拓。”孙连城直视韩德明。“你们甚至可以指派总经理全权负责日常运营。”“但我们要在董事会拥有一票否决权,目的只有一个。”“保住吕钢几万名职工的饭碗,保住战略发展方向不偏离。”“这就是底线。”:()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