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在泰山之巅,不大,只有一进院子,几间殿宇,青砖灰瓦。
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松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可枝叶茂密。
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棋子散落在上面,像是有人刚刚下过棋,还没来得及收拾。
萧承煦扶着太上皇进了院子。
一个老道士正坐在殿前的台阶上晒太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花白,胡须很长,垂到胸前,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听见脚步声,老道士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太上皇身上的时候,那潭死水忽然起了波澜。
老道士慢慢站起来,整了整道袍,走到太上皇面前,行了一礼。
“贫道参见贵人。”
太上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老道士又说了一句:“贵人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
太上皇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萧承煦站在旁边,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这个老道士,看穿了皇祖父的身份。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太上皇面前。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这位小贵人,不必紧张。贫道在这山上住了四十年,见过的人多了。”
“三教九流,南来北往,从皇帝到乞丐,从将军到逃犯,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有些人的身份,看一眼就知道,藏不住的。就像你的名字长在你的脸上,你不说,也能认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萧承煦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回太上皇身上,“不过贫道嘴严,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
太上皇拍了拍萧承煦的肩膀,示意他退到一边。
然后他看着老道士,淡淡地说了一句:“道长好眼力。”
老道士笑了笑,把手一伸:“贵人里面请。”
他的手枯瘦,骨节分明,青筋暴起,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太上皇和太后被请进了后面的静室喝茶。
静室不大,不点灯,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昏黄黄的,暖暖的。
陈设极简,一张木榻,榻上铺着一张旧草席,草席被压得扁扁的,泛着油亮的光泽。
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把粗陶茶壶和几只粗陶茶碗,壶嘴缺了一小块,可擦得干干净净。
墙角一个书架,上面稀稀拉拉地摆着几本道藏,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不知道被翻了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