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他在球场捕捉对手握拍角度最细微的变化,不需要刻意观察,只是习惯性地发现,然后记住。
四野同学果然没那么难懂。
他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念头。
松雪全然不知自己的表情已经被对面的人收录在案,只是将礼物送给幸村。
幸村接过礼物,手指交错时,他状似无意蹭过她的食指指尖,松雪还没来得及害羞,幸村就已经离开,并且带走了她的礼物。
松雪抽回自己的手,负手放在身后,不自觉地用拇指蹭了蹭被擦过的指尖。
奇、奇怪,他故意的?
不不不,怎么可能,幸村同学怎么会……
松雪欲盖弥彰地聊起前一个话题:“啊,对了,手术应该很顺利吧?不枉我这周每天绕路去神社……”
她有些慌乱,所以错过了幸村的动作。
他的手指稳稳地托住礼盒底部,拇指覆盖在包装纸的折痕上,动作很慢,还有一丝丝的笨拙。
这是他刻意练习后才会有的表现。
刚做完手术的前两天,他的手指不听指挥,连回消息都做不到,更不用说握球拍了。
那时,他明明想要握拳,指尖却纹丝不动,这感觉比输了比赛更让人发慌——输是可以赢回来的,但动不了就是动不了。
好在这一周的复健没有白费。
握力器的弹力带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软,弹力带也从浅色换到了深色。虽然他还没办法握住球拍,但拿起一本书、拆开一份礼物,已经没有问题了。
既然决定要回到球场上去,那就算再累,也必须一步一步走回去。
他把这些念头压回心底,修长的手指稳稳拆开了礼盒上浅蓝色的蝴蝶结,声音里带着温和的好奇,像是抛出了一个随便聊聊的话题:“去神社做什么?”
其实是明知故问。
作为“同担”,幸村早就收到了她每天发来的的消息,自然也知道她的动向。
但幸村莫名其妙地想听她亲口说出来,或许是想要逗逗她吧。
毕竟幸村认为,四野松雪为喜欢的人祈福也就罢了,竟然还能大声喊出来,还是太过坦荡了。
他想试试看松雪是不是真的这么坦荡。
松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没有一丝躲闪,是干净而清澈的瞳色。
“当然是给你的病祈福。”
“我每天都会去哦。”
她说得毫不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最平常不过的事实。
仿佛她从神奈川跑到东京上课,还每天专程绕路去神社参拜,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多想,不值得犹豫。
“我希望幸村同学能够早点康复,拿起球拍。”
她的声音落在病房里,外面走廊上有人推着护理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很快又远去了。
幸村拆开了最后一层包装纸。
浅蓝色的沙漏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玻璃表面光滑微凉,细沙从上半层细孔中漏下,聚成一道细细的线,在下半层的薄顶上拢起一座小小的沙丘。阳光穿透沙漏,在他手心的皮肤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他又问起其他的问题:“沙漏?唔,意思是……?”
“是时间的寓意啦。”
松雪的语气微不可察地轻快起来,但一样也被幸村捕捉到了。
“意味着,时间充足,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