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怡浑身猛地一颤!就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突然缠住!隔着棉袜,她都能感觉到对方手掌那令人恶心的温度和触感!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一脚踹开他!
但菲利握得很紧,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那只舞鞋,脸上还带着一副“全心投入工作”的认真表情,仿佛他做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别动,张小姐,我得找准角度。”他说着,手指竟然开始“无意地”摩挲起她的小腿和脚踝的骨骼线条,美其名曰“感受肌肉和骨骼结构,判断鞋子的贴合度与支撑性”。
那触碰缓慢而带着一种隐秘的亵渎感。张怡的胃里翻江倒海,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变得冰凉。她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线绷得像岩石一样硬。她能感觉到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那种无声的注视让她倍感羞辱。女服装设计师似乎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伊莎贝拉和马修则微微蹙眉,但似乎更多是在考虑鞋子的效果,并未立刻阻止这种过于“亲力亲为”的帮忙。
菲利普慢条斯理地帮她穿着鞋,手指极其“专业”地在她的小腿、脚踝、甚至脚底弓处按压、摩挲,点评着:“跟腱很长,很有力量……脚弓弧度完美,适合这种强调线条的设计……肌肉紧绷度不错,但需要再放松一点……”他的每一个单词都像黏腻的爬虫,钻进张怡的耳朵。
穿上了一只,他又拿起另一只,重复着整个过程。张怡僵直地站在桌子上,目光放空,看向会议室远处墙上的一幅抽象画,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正在被当众把玩、评估的身体。她将所有的感知都强行关闭,只留下外在的躯壳,任由那只令人作呕的手在她腿上动作。
终于,两只鞋都穿好了。菲利普退后两步,摸着下巴,像欣赏一件作品一样打量着:“嗯……效果不错,鞋跟高度凸显了腿部线条,但这个颜色……似乎还是太鲜艳了,不够‘痛苦’。”他仿佛完全沉浸在对艺术的思考中。
“换这双黑色的试试,哑光皮质的。”他又挑了一双过来。
于是,刚才那令人窒息的过程又重复了一遍。脱下,穿上,那只手再次肆无忌惮地在她小腿和脚上流连。
一双,又一双。
细高跟的、粗跟的、缠绕式系带的、踝靴式的……菲利普乐此不疲地挑选着各种样式,每一次“试穿”和“评估”都成为他延长触碰时间的借口。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除了菲利普偶尔发出的“专业”评价,其他人几乎都沉默着。一种微妙的不安和尴尬在弥漫,但似乎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打断这位“热情投入工作”的创意副总监。
张怡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站在桌上,机械地抬脚,落脚。她的内心早已被滔天的怒火和恶心感淹没,但脸上却如同戴上了最完美的面具,只有一丝极其隐忍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苍白和嘴唇的轻微颤抖,泄露着她真实的情绪。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精心打扮的玩偶,每一寸被触碰过的皮肤都像被烙印了一样,灼烧着她的尊严。
终于,在试到第七还是第八双鞋的时候,编舞贾马尔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打断:“好了,菲利普,我看基本款式和效果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具体的舒适度和功能性,还需要张小姐在实际排练中慢慢感受和磨合。今天就到这里吧。”
菲利普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贾马尔发了话,他也不好再继续。他这才仿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脸上还带着遗憾的表情:“确实,还需要更多实践。张小姐,辛苦你了,你的专业态度令人钦佩。”他最后还不忘虚伪地恭维一句。
张怡没有回应,她立刻蹲下身,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了脚上那双繁琐的系带舞鞋,仿佛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将它们丢在桌上,然后迅速穿回了自己的软底练习鞋,跳下了会议桌。
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才感觉到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但小腿和脚踝上那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触感,却久久无法散去。
“那就先初步定下这几种方向,后续让服装部做精细调整和试穿。”伊莎贝拉最终拍板,结束了这场让张怡倍感煎熬的会议。
团队成员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张怡落在最后,她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呼吸,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呕吐感。
菲利普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轻笑说:“你的脚,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很适合被握在手里把玩,不是吗?”
张怡猛地抬头,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刺向他。
菲利普却只是得意地笑了笑,仿佛很享受她这种被激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吹着口哨,扬长而去。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张怡一个人。她缓缓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清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又撩起水,用力搓洗着小腿和脚踝,仿佛要洗掉某种看不见的污秽。
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她粗重的呼吸声。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女人。
紫罗兰……莎乐美……
这些华丽的名字背后,是无尽的屈辱和枷锁。
而这一切,都将在那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被冠以“艺术”之名,赤裸地呈现。
她关掉水龙头,水滴顺着她紧抿的嘴角滑落,像一滴无法流出的眼泪。
……
这些围绕《莎乐美》的琐碎筹备和菲利普无孔不入的骚扰,像细密的阴云,笼罩着张怡。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当那七层纱真正披上身,当音乐响起,她需要将自己彻底打碎、融入那个黑暗角色时,所要面对的内心挣扎和外界的压力,将远比现在这些琐事可怕得多。
她甚至不敢去深入想象,当众坦白那些深埋的“罪行”——那些她作为“影刃”的过往,那些无法言说的失去与负罪——会是怎样一种灵魂被凌迟的痛苦。
而现在,她只能像吞咽玻璃碴一样,一天天咽下这些排练中的琐碎屈辱和压力,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专业,为那场注定惊心动魄、也注定痛苦不堪的终极演出,积蓄着微不足道、却又不得不为的力量。
那颗被偷偷收起、染过真实泪水的紫罗兰羽毛,仿佛在冥冥中预示着,《莎乐美》的舞台,终将成为她情感决堤的祭坛。而现在的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