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靠著橱柜,大口喘著粗气,嘴角和下巴上沾满了红糖的碎屑。
“你干什么呢?”
一个不耐烦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带著浓重的鼻音和一股廉价香水混合菸草的味道。
伊文抬起头。
一个女人站在厨房门洞口,一只手撩著那块碎花布帘子,另一只手夹著一根烟。
她穿著一件领口开到胸骨的廉价睡袍,料子薄得能看见里面深色衬裙的轮廓。
脸上的妆化得又浓又艷,但眼线已经晕开了,在眼角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跡。
嘴唇上的胭脂红也斑驳不均,像是被什么人蹭花了。
她歪著头看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伊文,眼神里没有关心,只有赤裸裸的嫌恶与刻薄。
烟雾从她涂著劣质口红的嘴唇间吐出来,在煤油灯的微光中懒洋洋地盘旋。
伊文撑著橱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不是说了在我家里不能抽菸么?”
女人冷笑了一声,把菸灰弹在地上:“老娘还告诉你別耽误老娘晚上接客呢。”
她往前迈了一步,睡袍下摆扫过门框,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的刻薄:
“你刚刚慌里慌张的样子直接把老娘的客人嚇软了,没找你赔钱已经是我心善了。”
伊文的脸色冷了下来。
但他什么也没做。
因为他很清楚,以这具身体目前的状態,他连这个女人都未必打得过。
玛丽。一个烂大街的名字。
爱尔兰移民,口音浓重得像嘴里含著一块湿泥炭。
职业是妓女,工作地点就是他隔壁那间租出去的房间。
伊文实在穷困潦倒到了极点的时候,想过找个租客缓解一下压力。
他在杂货铺的告示板上贴了张手写的招租条。
然后瘟神就上了门。
带著玛丽来看房的,是古斯帮在这片街区收保护费的混混头目,一个叫扎克的矮壮男人。
脖子上纹著一条走形的蛇,说话的时候喜欢把弹簧刀在指间转来转去。
他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蹌了一步,说:
“这位是我朋友,以后就住这儿了,每周两美金,押金就免了吧”。
伊文没有拒绝的权利。
在这个街区,古斯帮说的话就是法律,比市政厅的条例管用一万倍。
前几周租金倒还算按时给。
两美元,每周一的傍晚,玛丽会把钱扔在桌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后来,伴隨著伊文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脸色一天比一天灰败,这女人就开始赖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