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府门她们也不曾乘坐侯府的马车,而是坐了一辆没带任何家徽的普通马车,这马车里面窄的要命,两人进去连腰都直不起来,稍微一动,她头顶上繁琐的珠簪便会撞上车壁,所以人只能端端正正、面对面、膝碰膝的坐着。
从外头一看,都以为是什么寻常地主人家,任谁都猜不出来里面坐着的是侯府的夫人和侯府的千金小姐。
顾瑶姬从上了马车就开始不自在,千金大小姐这辈子没坐过这么逼仄的地方,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跟母亲闹别扭的僵局,不舒服的拧着后脊背问:“娘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这番小心行事,简直跟做贼没什么区别。
说话间,马车已经跑起来了。
方才马车没跑起来的时候,她还没觉出不对来,现下马车一跑起来,她才发觉她听不见马车车轮的声音,她掀开车帘子低头一瞧,看见马车车轮上被人提前缝上了厚布,滚在青石板上,动静轻的很。
顾瑶姬越发好奇,回头去看母亲。
马车内昏暗无光,而外头的最后一抹烫金夕阳已经落到了远处的城檐下,头顶上一抹清辉月色透过车帘落入车窗内,笼在母亲的眉眼间,映衬出一片凉意。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李千姿轻轻开了口:“有些事,娘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说,所以想让你亲自见见,等你见到了,我们再谈其他。”
顾瑶姬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对这件事的好奇短暂盖过了今日受过的委屈,她慢慢收了手,老老实实地坐到了马车里。
这马车摇摇晃晃,一路晃到了天水街,渔舟坊。
——
天水街,渔舟坊。
此坊市地处偏僻,巷路错杂,素日里少有人来,巷中仅寥寥几户人家,赵芝兰便带着她的一儿一女活在巷子最里头。
对,是活,不是住。
住在这的人可以出去逛街用膳,采买购置,但她们都不能,从赵芝兰在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就被顾平江立了规矩,想跟他可以,但一辈子别想见光,赵芝兰不能出去交际,不能同旁人说话,只能在这牢笼里一日复一日的待着,直到死。
如果顾平江有空,便过来看看她,没空,她就这么等着,苦苦的等着。
月光笼罩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照出淡淡的影,她静默的坐着,像是一个专属于顾平江的器皿,被剥夺了一切属于人的东西,所以只能说,活着。
她是这样活着,她的两个孩子也是这样活着,顾平江不允许她们发出任何一点动静,所以她们的日子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但今日,这潭水活起来了。
从顾平江踏入这小院的那一刻开始,赵芝兰就活过来了,她的眉眼间多了光彩,手足多了力气,如同一只翩翩蝴蝶般扑过去,撞进顾平江的怀抱中,泣声说她的思念。
“妾好想侯爷,侯爷不在,妾这心口疼的要命。”
比起来李千姿,赵芝兰又是另一种风味。
她纤细,羸弱,柔的像是一团兰草,慢慢的缠绕上来,任由顾平江把玩。
顾平江享受着她的爱慕与崇拜,先是一阵满意,但是后又特意冷下脸来,淡淡道:“后日夫人会迎你进府,认你为干妹妹,让你光明正大的现于人前。”
赵芝兰面上一喜,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听顾平江又跟了一句:“进了侯府之后,你便是夫人的干妹妹,一切都以夫人为主,以夫人为先,你的身份,不可对外提,在府内也不可与我亲近,若是出了事,你会连累你的子女,可明白?”
当时他们二人还是互相拥着的,赵芝兰贴着他的怀抱,却觉得遍体生寒。
相伴十余年,她到底还是比不得那位夫人一丁点。
赵芝兰的心像是泡在醋水里,被蛰的发疼。
她是东水侯的第一个女人,那时候的东水侯还是个毛头小子,每天晚上抱着她有说不完的话,她虽然知道她不会是他唯一的女人,但是只要贴着他,她心里就暖烘烘的。
她只要留在他身边,别的什么都不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