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纳兰城堡前沿成了血腥而沉默的消耗战场,战斗主要发生在双方派出的斥候与侦察分队之间。
罗德里克没有贸然下令强攻坚固的筑垒地域,他派出最精锐的山地连士兵和敏捷的燧发枪手,组成数支小分队,试图从两侧山林迂回,侦察防线的薄弱点,捕捉俘虏,或者至少将索伦人的斥候驱逐,获取战场视野。
索伦守军显然也得到了死命令,同样派出了熟悉地形的部落猎手和精锐步卒,进入山林,阻击卡恩福德的侦察兵。
于是,在主线阵地前方那片植被稀疏、乱石嶙峋的山坡和密林中,爆发了数十场小规模、却异常残酷激烈的遭遇战和伏击战。
没有隆隆炮声和整齐的排枪,只有冷箭的破空声、火绳枪沉闷的射击、战刀斧头砍入肉体的闷响、以及垂死者短促的惨叫,双方士兵利用每一块岩石、每一棵树木作为掩体,像幽灵一样移动、猎杀。
韦伯率领他的排执行了一次夜间渗透任务,试图摸清一处壕沟的走向和深度,他们在冰冷的泥地里匍匐前进,躲过了两拨巡逻队,却在接近目标时触发了索伦人设置的简易报警陷阱——几块用细绳拴着的、挂满空罐头的木桩倒塌,然后就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瞬间,黑暗中被惊动的索伦哨兵发出了警报,几支火箭尖啸着升空,将附近区域照得一片通明!
韦伯当机立断,低吼一声“撤!”,率领士兵们连滚爬向后退却。
索伦人的箭矢和零星的枪弹追着他们的背影射来,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一名落在后面的年轻士兵腿部中箭,惨叫着倒地。韦伯毫不犹豫地折返回去,在两名士兵的帮助下,硬生生将他拖了回来,自己胳膊上也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
这样的场景不断上演。卡恩福德的侦察兵素质更高,装备更好,普遍有燧发枪和刺刀,但索伦人占据地利,熟悉山林,而且战斗意志出人意料地顽强,似乎是为了守卫身后的家园而战,与去年攻城时那些被驱赶的奴隶和仆从军状态截然不同。
双方互有胜负,卡恩福德这边损失了十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兵,索伦人的伤亡估计更大,但防线依旧稳固,罗德里克未能获得决定性的突破。
到了三月十日上午,罗德里克认为对防线结构的试探已经足够,决定发动一次营级规模的加强进攻,意图集中兵力,在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至少夺取一段前沿壕墙,为后续作战建立支点。
四门米宁炮被推上前沿预设阵地,在工兵的帮助下架设稳固,它们的任务是进行徐进弹幕射击,压制土墙后的索伦火力点。那门四磅炮则瞄准了城堡一处疑似指挥所的位置。
“炮兵准备——放!”
“砰砰砰砰!”
米宁炮率先开火,射程较近但射速快的特性得以发挥,实心弹和霰弹交替砸向索伦人的土墙和壕沟区域,溅起一片泥土和碎木。
索伦人的反击炮火也立刻袭来,主要是几门老旧的小口径鹰炮和大量弓箭,但准头一般,大部分被卡恩福德士兵构筑的简易胸墙挡住。
炮击持续了约一刻钟,土墙一段被轰得烟尘弥漫,一段木栅栏被炸开。
“燧发枪连,前进!山地连,左侧迂回牵制!辅兵,准备填壕!”罗德里克挥剑下令。
两个燧发枪连近三百名士兵,排成紧密的三列横队,踏着鼓点,开始向前推进。士兵们平端上好刺刀的燧发枪,目光坚定。韦伯的排位于右翼连队的中间位置,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周围同伴压抑的喘息。
“稳住!稳住步伐!”连长的吼声在枪炮声中隐约传来。
当队伍进入一百五十步左右距离时,土墙后骤然爆发出更猛烈的射击!弓箭、火绳枪弹、甚至还有几支重型弩箭呼啸而来!不断有卡恩福德士兵中箭或中弹倒下,但队列在军官的呵斥下迅速合拢,继续前进。
“第一列!跪姿!瞄准——放!”
“砰!”
第一列燧发枪齐射,白烟弥漫,铅弹扑向土墙,顿时将几个冒头的索伦弓箭手打翻。
“第二列!上前!放!”
“砰!”
轮番射击压制着守军。队伍艰难而坚定地推进到了壕沟边缘。这道壕沟比预想的要宽要深,里面果然有尖木桩,还有些积水。
“辅兵!上木板!快!”
早已准备好的辅兵扛着厚木板,嚎叫着冲上来,试图将木板架在壕沟上。但这段区域暴露在守军火力下,辅兵们接连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木板和泥地。韦伯亲眼看到不远处一名年轻的辅兵,被一支重箭射穿胸膛,哼都没哼一声就栽进了壕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