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红烛已经烧短了一截,烛泪堆在烛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苏浅月还坐在床边,和下午的时候一样,一动不动。嫁衣的裙摆铺在床上,皱巴巴的,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江辞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迈哪只脚,毕竟迈错了的话,新婚夜睡地上可就不好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床板响了一声,很轻,但在安静里显得很响。苏浅月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沉默,寂静,只有红烛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桌上摆著秤桿和合卺酒,还有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江辞看了一眼秤桿,想起父亲晨间和他说过的话——“用这个挑红盖头,寓意称心如意。”
他拿起秤桿,红木的,很轻,秤桿上刻著细小的花纹。
他的手有些抖,秤桿差点从手中滑落。他稳了稳,伸过去,挑起盖头。
红盖头滑下来,露出她的脸。
烛光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亮著,江辞看到了一张脸——
不是他想像中那种浓烈的美,而是淡淡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的,像是谁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眉目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像是山巔的雪,不沾半点尘埃。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红烛上,安静得像一尊瓷器。
江辞愣了一下,他见过很多女子,但没有一个长成这样。不是美不美的问题,是那种感觉——她不应该坐在这里,应该坐在画里,坐在天上,坐在谁也够不到的地方。
看了许久,江辞才把秤桿放下,倒了两杯酒,端了回来,递给了她一杯。
“这是……合卺酒?”她接过酒杯,语气很平静。
“嗯。”
两人手臂交缠,各自饮尽。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下去。苏浅月放下酒杯,脸上有了一丝血色,但表情还是淡淡的。
江辞坐在她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父亲说的话——“你只要对她好就行。”
可是,“对她好”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他连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累了吧?”他问。
“嗯。”
他想起镇上一直都在传的閒话。
——苏家的小女儿,活不过二十岁。命格残缺,谁娶了谁倒霉。
所以苏员外才那么痛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把短命的女儿送出去,还能换一份彩礼。
“你……”他犹豫了一下。“真的活不过二十岁?”
苏浅月的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她低下头,手指鬆开,放在膝盖上摊开。
“小时候父亲就找人给我算了八字。”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山涧里流过的水一样清冷,没有温度。“那人说我命格残缺,活不到二十岁。”
“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