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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偷盐的人未必只该杀(第1页)

哈密那边,耶律达鲁已经把旧井和驼站的账送进了通商司。陆远接了账,却没把整条路的旧盘子一起接过去,只认井和站,不认乱抽的钱。阿不都也顺着这股风,把更多小商往通商司门口带。哈密的秤,已经开始往大宋这边偏。汴梁那边,《海外附籍则例》也议到了细处。正户、附籍、化外编册,三类先分了。附籍该不该给地,也在前面的朝议里有了初步说法。先给口粮地和役地,不给世业,不轻转正。这条路,是要在南州和哈密先试。可朝中的草案归朝中,边外的麻烦不会等人。南州矿务安抚司这边,事情已经撞到眼前了。前头招抚试了一回,木桩外头的土人没动手,拿了布、盐和铁针就退。梁船东的案子也刚刚判下来,钟楼下那一场公开宣断,算是把矿法的第一刀砍实了。可港里的人心并没有因此全稳。有人服了,有人怕了,也有人心里更急。其中最急的,不是船东,不是矿工,而是那些夹在中间的人。这些人不是本土移民,也不是官军,更不是南州本地土着。他们以前多半跟着船走,在哪儿能吃饭就在哪儿停。朝廷若不管,他们就只能被谁抓住算谁的。这一日午后,安抚司新来的书吏正在钟楼下誊矿册。医棚那边刚换过药,港里气味不算好。几个工匠在修排水沟,军士照例轮着巡木墙。监航官正在看前几日入库的金砂账。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抓住他!”“别让他跑!”“这狗东西又来偷东西了!”监航官一抬头,就看见两个搬运工押着一个瘦人,从木墙外拖进来。那人头发乱,身上穿的不是宋人衣服,也不是土着披的兽皮,是件缝得很乱的旧短褂,半边肩膀露在外头,脚上没有正经鞋,只拿草绳缠着。他被拖得踉跄,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搬运工一边拖一边骂。“官爷,这人又来摸咱们盐袋子!”“前回就见过他,今儿总算抓住了!”旁边立刻围上来一圈人。港里的人现在最敏感的,就是粮、盐、药这三样。盐袋子被碰,那就是找死。几个矿工一看,立刻火起。“偷盐?”“打死算了!”“这种野东西留着干啥!”有人已经抄起了木棍。监航官皱起眉,抬手一压。“都闭嘴。”他一开口,周围立刻静了些。那瘦人被按在地上,喘得厉害,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一直在转,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像是在找谁能听懂他的话。监航官走近,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押人的搬运工。“怎么抓住的?”其中一个搬运工赶紧回话。“回官爷,这人这两日都在木墙外晃。”“今日我和老陈去药棚后头搬麻布,正撞见他扛着一小袋盐往外溜。”“他见了我们就跑,跑得还快,若不是前面有巡哨堵着,还真让他钻出去了。”监航官问:“就他一个?”“就他一个。”“没见别人。”医官这时也从一边走了过来。他蹲下看了那人一眼,先没说别的,只是问:“你们打他了?”搬运工有点心虚。“摁的时候踢了两脚,没敢下重手。”医官又看了看那人手腕和脖子,点头。“没伤骨头。”监航官没立刻发落。前头土人的事刚试出一点边界,现在港里对“外头的人”都紧张。眼前这人若真是南州土人来偷盐,那是一回事。若不是,那又是另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这人刚才嘴里说的话,不像本地土人那种短促的怪音,反倒带点南洋港口里常听见的旧腔。监航官转头看向老海狼。“你来听听,这人说的哪路话。”老海狼蹲下来,听那人又急又快地说了一串,皱着眉听了一会儿,才抬头。“不是本地土话。”“有点旧港那边的腔。”“杂得很,像是跟海上人混久了,哪边都沾一点。”监航官听到这里,心里先动了一下。旧港,三佛齐,南洋海商。那就说明,这人很可能不是这片地里原生的土着,而是被海船带过来的。他再看地上那人时,眼神就变了。“你会不会说汉话?”地上那人明显听懂了“汉话”两个字,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蹦出几个很生硬的字。“我……会一点。”“不要打。”四周围着的人顿时一阵骚动。“会汉话?”“娘的,原来不是野人。”“那更该打,会汉话还偷盐。”监航官压住动静,继续问:“你叫什么?”那人卡了半天,才憋出来。“阿木。”“哪来的?”“海……海那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旧港……船上。”他说得很乱,词也少,可大意能听出来。监航官又问:“谁的船?”阿木立刻缩了一下,眼里明显带了怕。“不知道。”“以前……被抓。”“干活。”“搬木,搬盐,洗锅。”这下,旁边几个跑过南洋的老水手都听明白了。有人低声道:“是苦力。”“像是被卖来卖去的那种。”“难怪会一点港上的话。”监航官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你偷盐做什么?”阿木一听这句,急了,连忙摇头。“不是偷!”“换!”“外面,外面有人要。”“谁要?”阿木张了张嘴,犹豫了。周围人一看他吞吞吐吐,立刻又起了火。“都抓到了还装。”“肯定是跟外头土人串了。”“官爷,这种人不能留。”监航官没理这些人,只盯着阿木。“说。”阿木被他看得发抖,最后还是憋出来了。“林子边……有人。”“看盐,看针,要。”“给果,给肉。”“我……我认得一点他们手势。”“我不是跑,我是去换。”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一片哗然。监航官眼神也沉了一层。这事就不小了。前头第五百五十四章,宋这边才刚刚试着在界线空地放布、盐和铁针,和外头土人试着搭一点边。那次是宋这边主动试探,而且试完就收,没有让矿工乱靠前。现在却有人私下拿港里的盐去换。这不只是偷窃。这是在绕过安抚司,自己和木墙外的人搭线。一旦放任,以后谁都能偷偷拿盐拿铁去跟外头换,那安抚司前头立的界、立的钟令、立的矿法,全都要松。想到这里,监航官脸色彻底冷了。他先问搬运工:“他拿了多少?”“就半小袋。”“盐袋从哪儿拿的?”“药棚后头那堆新拆的。”监航官点点头,心里已经有数。这人不是临时起意。他知道港里什么地方放盐,也知道什么时候巡哨松,还知道怎么从药棚后头绕出去。这说明他不是第一回来,也不是第一回动这心思。他看向阿木,声音压得更低。“你以前帮谁干活?”阿木不敢看他。“船上。”“后来病了,被赶下船。”“港里……有时搬东西,有时捡吃的。”医官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见过他。”“前些天病棚外徘徊过。”“那时候给过他半碗粥。”监航官想起来了。病潮最厉害那几天,港里乱,很多人顾不上边边角角。像这种没册、没主、没工的人,最容易混在工棚和病棚之间捡命。他之前没腾出手来管。现在,问题自己撞到眼前了。监航官没有立刻发落,而是转身往钟楼下走。“把人带过来。”阿木被押着跟过去。围观的人也跟着走。钟楼下现在是港里断事的地方。谁被带到这里,说明事情就不是打一顿算完。书吏赶紧把案板腾开,铺纸,磨墨。监航官坐下后,没有先问罪,而是让老海狼和医官也站在旁边。这事关系到外头土人,也关系到港内那些没编进册的人,不能只从“偷盐”一条看。“阿木。”地上那人哆嗦着抬头。“你以前在旧港船上,被谁管?”“头人。”“会打。”“后来谁把你丢下来的?”“船坏,换船。”“我病了,不要了。”“你会找林子边那些人,是以前就认得,还是后来认得?”阿木努力回想,断断续续地说:“后来。”“我在外头捡贝,看到他们。”“他们先躲。”“后来看我一个,给我果子。”“我给他们小刀柄,烂绳头。”“后来他们看盐。”这一下,很多细节就串起来了。这人不是专门的奸细。他只是一个无主苦力,被海船丢下后,为了活命,自己摸出了一条边线外的活路。在他眼里,港里是吃饭的地方,林子边也是活命的地方。哪边能换到吃的,他就往哪边凑。这种人很脏,很乱,也很危险。:()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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