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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最后一把火(第1页)

哈密这边,秤已经按下去了。前一日通商司正堂那场会谈,外人没进去,城里的风向却在当天傍晚就变了。耶律达鲁带着账进去,带着话出来。郭守备使回了守备司后,连夜把巡军换了两班,摆明了要给通商司站街面。阿不都走得更快,第二天一早就把自己第二批货单送进了司里,还是当着东市几家铺面的面送的,意思很明白:我先走新线,谁想跟,就趁早。钱掌柜更绝。他索性把几种大货的新价底表,抄了一份半遮半掩地放在柜台后头,故意让有心人能看见一点,又看不全。看见的人越多,心里越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账一旦亮了,旧日那套“你一句旧规,我一句惯例”的路,就要走到头了。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肯认命。城里那些已经转不过身的小商、旧商余党,眼看通商司越坐越稳,耶律达鲁也不再硬顶,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再不动手,真没活路了。这个“动手”,不是冲进通商司砍人。那是找死。他们最后能抓住的,只剩一招。毁一支新走通商司线路的商队。让货丢在路上,人死在城外,账烧掉,册也废掉。只要第一次按新价走的新商队出了大事,通商司的脸就会被打下来。到时候,不管是小商、驼户,还是城里那些看风向的人,都会重新犹豫。这就是旧商最后的念头,也是最后一口气。而陆远,从来没指望他们会老老实实等死。定下《共路三约》后,他就知道,真正的刀,不会落在堂上。一定会落在路上。因为堂里谈的是规矩,路上争的是命。所以,第二天清早,通商司内堂刚开,阿不都的第二批货单送来时,陆远看了一眼,先问的不是值多少钱。“哪天走?”阿不都一愣,老实回道:“按原本的意思,是后日。”“使君若觉得不妥,小人可再缓一缓。”陆远把货单放下,抬头看他。“缓,当然要缓。”“但不能明着缓。”阿不都心里一跳。他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这里头有事。“使君的意思是……”陆远没答,转头看向曹刚。“把郭守备使请来。”又看向钱掌柜。“你去柜上坐着,照旧开门。”“若有人来问这批货什么时候走,你只说——明日。”钱掌柜眼睛一亮。“明白了。”等两人散开,阿不都也终于咂摸过来了,脸色有点白。“使君,是不是……有人盯上这批货了?”陆远这才点头。“你昨日走得太快,太招眼。”“你越是在街面上做样子,旧商那边越会盯着你。”“这批货若真按明路走,他们不动手,倒怪了。”阿不都背后一层汗。他前面借通商司的势往上抬身价,抬得很顺。现在才发现,站在前头,风也最大。“那……小人是不是先把货散开?”“散开没用。”陆远道,“散开,他们也会挑一块咬。”“如今不是护你这一批货,是要借这批货,把路上的最后一批脏手挖出来。”阿不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他当然怕。可怕归怕,他也明白,自己已经站队了。这个时候退,不但旧商不会放过他,通商司也不会再信他。没一会儿,郭守备使就来了。他一进门,陆远把货单往他面前一推,直说道:“有人要劫这批货。”郭守备使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就沉了。“哪边来的消息?”“几边。”陆远道,“钱掌柜那边听了风,昨夜又有旧商的伙计在南驼站附近晃。”“还有,今早有人装作来问价,嘴里问的是绸和药,眼睛盯的却是出城的驼数和护卫人数。”“不是踩点,就是学狗撒尿。”郭守备使骂了一声。“还真是不死心。”陆远没有跟着骂,只把话说清楚。“这次不能先抓。”“抓了,他们就全缩回洞里了。”“让他们动。”曹刚在一边已经明白了,咧嘴道:“使君,这是要拿阿不都当钩子。”阿不都脸都僵了。“……曹校尉说得,真直。”陆远看向他。“你可以不当。”“可这事过不去,你以后这条线一样走不安稳。”阿不都苦笑。“使君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小人还能说什么。”“只求到时刀子别真落在我脖子上。”“你脖子值钱。”陆远道,“本使还指着你继续拉人进线。”这话听着像玩笑,可意思很实。阿不都的心反倒定了一点。郭守备使这时已经缓过神来,开始往细里问。“设伏在哪?”“人怎么分?”“要不要先从守备司抽一批老弓手?”,!陆远拿出一张粗图,是哈密城外东南那段驼道的小样。“货照旧装,照旧在南驼站边上集。”“明面上,护卫照常,就十来个人。”“你的人分两股,一股埋在东边风口后的枯沟里,一股在后头旧石堆。”“曹刚的人不跟前队,跟在后头半里。”“等他们动手,先让他们砍第一刀。”郭守备使皱眉。“那前头的人要吃亏。”“吃亏可以,死人不行。”陆远道,“前头押货的,换成神机营的人,里头再夹几个熟驼道的老手。让他们挨得住第一下,拖得住一刻。”“只要他们露了脸,后头就跑不干净。”阿不都听得直吸凉气。他这才明白,通商司是要把旧商最后这一口气整个抽出来。不是赶,不是吓,是一脚踩死。当天,城里照旧开市。钱掌柜照样坐柜。阿不都也没缩,反倒照常去两家铺子里转了一圈,还故意提了几句“明日货出城,若有人要搭路,现在还能添单”。这几句话传出去后,盯着他的人果然更多了。傍晚时分,郭守备使亲自带了几个老卒,把东南驼道前后又走了一遍。天擦黑的时候,曹刚那边也动了。神机营里挑出来十几个兵,换上驼夫短褂,扮押货伙计。弩藏在货下,刀缠在草包里,外头看着跟普通行商没差。临出门前,曹刚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记着,先别逞狠。”“让他们先扑。”“你们的命,不是拿来拼勇,是拿来拖一刻钟。”那兵嘿了一声。“校尉放心。”“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当饵。”陆远在旁边听见,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把神机营和守备司各自的落位又核了一遍。这事,不能有半点差池。因为只要扑空一次,以后旧商就会缩得更深。而哈密这条新路,也就永远挂着一层“看着稳,其实随时会翻”的影子。次日,货队照常出城。驼队不算大,八头驼,三辆小车,绸、药、茶砖都压在上头。阿不都没有亲自跟去。这也是陆远定的。阿不都若真在,旧商那边反倒可能生疑。让他留在城里,装出一副“我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交给通商司”的样子,更像真的。城门口照例核单,通商司小吏点了货,郭守备使派了两个巡军做明护。所有人都像平常那样。可真正盯着这支货的人,已经都在暗处了。驼队出城后,前半段路还很安静。领头那个扮伙计的神机营兵嘴里叼着草根,一边走一边低声骂:“还不来。”后头另一个回道:“急个屁。”“他们也得挑地方。”再往前走一里,路边开始有断石和枯草,视线也不如城边开阔。这里正是陆远选的地方。也是旧商最可能下手的地方。果然,队伍刚拐过一处低坡,前头忽然滚下来两根木杠,直接把驼道横住。领头神机营兵眼神一变,刚想吼,左边草后已经窜出几个人,抡刀就砍。“动手!”“烧车!”“先断后头!”这帮人不是散匪,动作很直,目标也很清。第一刀不是砍货,是砍领头赶驼的。好在前头这几个都是换皮的神机营,挨了第一下没乱,反手就把藏在草包下的短刀抽出来,先顶住。其中一个被砍在肩上,闷哼一声,直接往地上一滚,把来人腿一绊。后头两名“伙计”趁势拽出弩,贴脸就射。“啊!”一声惨叫刚起,草后又扑出五六个人,嘴里骂声不断。“别让他们放火号!”“快砍了!”显然,他们也知道,拖久了会坏。可他们刚扑上第二轮,沟后已经有人动了。郭守备使那边先起。十几名老卒从枯沟里猛地翻出,弓先发,刀后上。“守备司拿人!”“都别跑!”这一嗓子一炸,劫货那边立刻乱了一下。他们本来以为,今日要对付的就是一支走新线的小商队。没想到郭守备使的人会藏在这里。更没想到的是,曹刚那边还没动。直到有两个人掉头往后逃,想从尾路钻出去,后头半里外才猛然响起一串短促的号音。神机营从后面合了上来。曹刚一马当先,根本没给那几个人反应的工夫,抬手一刀就把最前头一个砍翻。“想走?”“晚了!”这一合,前后夹住,局势就彻底变了。旧商余党前一刻还想着砍人烧货,后一刻已经成了网里的鱼。有人想拼命,结果刚抡刀就被一弩钉在腰侧。有人想跪,可这边正乱,谁也顾不上理他。不到一盏茶,这场截杀就散了。地上躺了七八个人,还有三个被活按住。前头领队的神机营兵肩上见了血,却还站着,喘着气骂了一句:“娘的,真敢来。”曹刚快步走过去,看了看四周,又踢了踢一个还在挣扎的劫货人。“活口留着。”“都绑了。”“货一件别乱。”郭守备使这时也赶了上来,脸色还绷着。他弯腰扯开一个被按住之人的面巾,只看了一眼,就骂出声。“果然是他们。”那人不是正经匪。是城里一家旧商号的护院头子,前些日子还在闭市时跟着起哄过。如今居然亲自跑来做刀手。这就够了。有这个活人,有这张脸,很多话都不用再讲。:()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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