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哈密的快报也到了。夜宴见血,白驼行被围,商路线露刀!这是西行以来,第一次真正捅破!政事堂里,气氛比前几日更沉。李纲先看了南州奏报,又看了哈密密报,长长出了一口气:“两个地方,都不是小事。”张浚点头:“南州那边,看着见了金,其实还没过活命这一关。哈密这边,看着没打仗,其实已经是刀架在脖子上了!”赵桓把两封奏报摆在一起,缓缓开口:“一边立法,一边见血。”这句话一出口,殿里几个人都抬起了头。赵桓继续说道:“南州那边,若只有法,不见血,船东和亡命徒就会把规矩踩烂。哈密这边,若只见血,不立规矩,今天打一个白驼行,明天还会有黑驼行、黄驼行!这两条线看着不同,其实是一个道理。”李纲缓缓点头:“法定人心,刀定边界。少一样都不行。”张浚立刻接上:“所以南州不能只增兵,得加医官、木匠、识字吏、懂契书的人。兵是压乱的,不是挖沟、记账、分地的!”赵桓看向他:“朕也是这个意思。南州,准增派医官二十、木匠三十、书吏二十、验色吏六,另拨药材和石灰一批,不加兵。”张浚一愣:“真不加兵?”“暂不加。”赵桓语气很稳,“木墙已立,港还在。现在先保人不病死,保账不乱,保船不断。若这时候再一口气压两百兵过去,谁喂?谁管?谁住?那是先把自己拖死!”李纲听得很舒服。这话,说得老成!赵桓又看向哈密那份:“哈密那边,准王德从皇城司再抽十二人西去。不是去杀,是去看。把白驼行后头那条线,给朕挖干净!”王德立刻出列:“奴婢领旨!”赵桓抬眼看他:“记住,这十二个人,是给陆远打下手,不是给你抢功。若哈密那边成了你们暗线自己玩刀的地方,朕先砍你!”王德当即跪下:“奴婢不敢!只做眼,不做手!”李纲也补了一句:“哈密现在同样不可增大军。陆远刚站住脚,若大军压过去,地方官和商人反倒会一齐抱团。”赵桓点头:“所以不派大军。给情报,给暗手,给陆远撑腰,让他自己开城。那才算他有本事!”张浚想了想,又道:“陛下,南州和哈密都在烧钱。眼下还看不出来,可若南州第二批、第三批官船继续走,西域这边又要添暗线和护路钱,户部得早做预备。”“朕知道。”赵桓说完,忽然笑了笑,“以前我们穷的时候,是怕敌人打进来。现在有钱了,反而怕钱撒出去收不回来。盛世,也不是省心的盛世啊!”这话一出,殿里几个人都跟着笑了笑,气氛总算松了些。可笑归笑,事情却一点都不轻。赵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地图上,中原已经不再是唯一的中心。东南有南州官港,西北有哈密旧仓。再往外,是还没彻底握住的商路,也是还没彻底站稳的矿港。他看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以前大宋的疆土,是靠城池和州县连起来的。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些地方,先到的不是城,而是船,是契,是账,是几座木墙,是几十个医官和书吏。可这些东西若撑不住,疆土就是假的!”李纲听完,低声道:“陛下说得是。”赵桓转过身:“所以从今往后,谁再说南州只是淘金,哈密只是通商,朕就让谁去那边住三个月!让他自己看看,什么叫朝廷的边!边,不只是城墙,边,是法能不能到,刀能不能跟!”这话落下,张浚第一个拱手:“臣明白!”李纲也拱手:“臣明白!”王德伏地:“奴婢明白!”这一日之后,新的调令很快发了出去。南州方向,第二批官船加紧南下,医官、木匠、吏员、石灰、药材、空白契纸一并发出。哈密方向,王德点了十二个最稳的人,换上商旅装束,分两路往西。而旧仓里的陆远,还不知道汴梁已经定下了这些。他此刻只是站在白驼行驼院翻出来的账格前,一页一页看着烧残的短笺和夹账的名册,慢慢抬起头。他知道,这一刀,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夜宴刺杀了!从今往后,哈密这条路,真正开局了!白驼行驼院被封以后,哈密城里安静了半天。可到了下午,这份安静就没了。旧仓外头来回跑的人,一下多了三成。有挑着空担子的,有牵驴买草的,还有几家铺子的伙计装作顺路,站在街口不停往这边瞄。曹刚站在仓门里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冷笑了一声:“都坐不住了。”陆远坐在案后,正翻着从白驼行抄出来的账册,连头都没抬:“坐不住才好。”曹刚把门边的刀往里挪了挪,回头道:“我现在就带人把那几家也封了,省得他们乱窜。”“不能封。”“为什么?”直到这时,陆远才把账册合上,抬起头来:“白驼行已经拿了,再一口气封几家,城里那些真正拿大头的人,反而会缩得更快。他们现在不知道我们查到了哪一步,越不知道,越会乱!”,!雷蒙德坐在一旁,肩上的伤还缠着布。伤势不算重,可昨夜那一下,已经彻底改了他的心气。现在他再听陆远说话,已经不像刚入境时那样还带着试探了。“你是想让他们自己动?”“对。”陆远起身走到桌前,把那张从白驼行翻出来的残笺摊开:“这东西现在还不能拿出来吓人,可我们可以让他们以为,已经有人招了。”钱掌柜站在边上,一听就明白了:“放风?”“放风。”陆远点头,“今晚之前,把三句话放出去。第一,昨晚活下来的刺客里,有一个已经开口。第二,白驼行账本里查出和西边税使来往的银路。第三,大宋使团暂不入城,不是怕,而是在挑先拿哪一家!”曹刚听完,先是一怔,接着就笑了:“这风一放,城里今晚就得炸锅!”“要的就是这个。”陆远把残笺收起来,语气依旧很平,“这几天他们都在猜我们要干什么。那就给他们一个方向,让他们自己先往坑里走。”钱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走到门口时,陆远又把他叫住了:“记住,话不要从一个口里出去。卖草的、卖药的、跑驼队的、馆驿边上的酒肆,各放一点,让他们自己去拼。”钱掌柜点头:“明白。”人走后,曹刚在屋里转了两圈,还是觉得有些憋闷:“咱们现在兵也有,证也有,昨夜人都杀到眼前了,还不进城,反倒让他们自己折腾,我总觉得憋得慌。”陆远看了他一眼:“憋着。憋不住,就容易坏事。”“可郭守备使已经被咱们按住了,白驼行也封了,现在进城,正是时候!”“看着像。”陆远走到门边,掀开一角门帘,往外看了看,语气仍旧冷静,“可哈密不是一座空城。你现在进城,地方官会松口气,因为有人替他撑脸。商人也会松口气,因为他们立刻就能看清你怎么站。西辽那边也会松口气,因为他们能知道大宋到底先跟谁坐一张桌子。现在最难受的,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们下一步是什么!这种时候,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曹刚没吭声。他到底是领兵的,:()宋可亡!天下不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