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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发财梦醒先吐个半死(第1页)

雷蒙德走到陆远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昨天夜里,我没想到你会留他。”陆远没回头。“我也没想到,你会主动认错。”雷蒙德苦笑了一下。“在你们这里,我若不认错,死的人会更多。”“而且……我现在慢慢懂了。”“你们大宋强,不只是因为兵器。”“是因为你们什么都有规矩。”陆远这次看了他一眼。“规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死过很多人,才攒出来的。”雷蒙德点头。“我信。”他说完,又看着前方。“陆。”“你们真的想走到西边去?”陆远反问:“不然呢?”雷蒙德沉默片刻,慢慢道:“西边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有王,有主教,有骑士,有城,有商路。”“但也有谎言,有背叛,有饥荒,有宗教疯子。”“你若带着货和武器过去,他们不会只把你当客人。”陆远听完,只回了一句。“那正好。”“朕……”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改口道:“我家官家,也没把他们当客人。”雷蒙德愣了一下,随即竟笑了。这是他上船以来,第一次真笑。因为他终于明白,这支队伍不是送他回家。是借着他,去敲西边的门。而自己,只是那块被拎在手上的门砖。船继续往前。第一夜过去了。没人再把这趟路当成体面差事,也没人敢把它当出游。从这一夜开始,整支西行使团总算有了一个真正的样子。泉州那边的船,出得比所有人想的都快。第五百章汴梁那边还在磨合西行使团,泉州外港这边已经把第一批去南州的船队放了出去。皇家大船打头。后面是一百多条民船。刚离港那两天,船上人心是热的。不管是正经海商,还是借贷上船的穷汉,甚至那些拿命搏翻身的破落户,嘴里说的都是一件事。“南州有金。”谁也不提海路有多远。谁也不提自己能不能活着到。大家脑子里都只有一件事。到了那边,捡一块金,立一块地,家里就翻了。可热劲这东西,顶不住海风,也顶不住晕船。第三天开始,真正的海路就露出脸了。先吐的是没出过海的人。后吐的是自以为出过几次近海就算老水手的人。再往后,连一些平日里嘴最硬的船主也撑不住了。下舱里全是酸味。甲板上都是歪七扭八的人。有的人趴在船舷边,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有的人干脆抱着木桶,一边吐一边骂娘。官船上的监航官叫许平。本是泉州市舶司出身,后来跟着韩世忠的人跑过南洋,熟海路,也懂一点管人。这次第一批南州船队,董诚把他放在前头,就是让他压阵。第三天一早,许平就把每十船一组的编制重新喊了一遍。“各船听号!”“从甲一到甲十,归第一监航组。”“乙一到乙十,归第二监航组。”“谁若掉队,谁的官引先记黑册!”“淡水、盐砖、药包,全按人头发,不准私扣!”一开始还有人不当回事。尤其是一些民船船主。他们觉得自己花钱买了船,花钱雇了人,连南州引都是自己办的。朝廷官船带个路可以,真要管到他们船上怎么发水、怎么管人,那就过了。结果到第四天,事就出来了。出事的是一条编号乙七的小民船。船主姓郑,泉州本地人,做过几年海货生意,没什么大背景,但胆子大。这次南州拓荒令一出,他把家里两条旧船卖了一条,又借了钱,凑出一条能远航的三桅船。船上除他自己和伙计,还有二十多个苦力、八个破产佃户、三名打算去南州占地的福建小商。这样的人,在第一批南州船队里不少。他们不是最有钱的。但他们最敢赌。第五天午后,乙七船上的人先打了起来。起因就是水。一个叫石狗子的苦力,渴得厉害,偷偷去碰了储水桶。看水的伙计抓住他,照脸就是两耳光。石狗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挨了打就红了眼,直接扑上去抢瓢。下舱空间小,两个人一撞,连旁边的人也跟着乱了。上头的郑船主听见动静,下来看了一眼,张口就骂。“都他娘反了是吧!”“谁再动一下,老子把你们全锁起来!”石狗子喘着粗气,捂着脸喊:“船主,水不够了!”“昨天就少半瓢,今天又少!”“再这样下去,人要死!”郑船主脸色一沉。“死个屁!”“还没到补水站,老子不省着发,后头你拿什么喝?”“你们这些苦命鬼,就知道眼前这口!”,!旁边一个佃户也忍不住了。“可咱们这三天,一天比一天少。”“上头几位爷喝酒煮肉,下面只给我们一口粥,这算什么?”郑船主一下就怒了,抬手就抽过去。“算你娘的命!”“给你上船,是让你去南州发财,不是让你在我跟前讲理!”这一下彻底打炸了。下舱里本就憋得难受的人,一听这话,火全冒上来。有两个年轻的就想往前冲。可郑船主早有准备,带来的三个伙计都拎着棍子。他直接指着石狗子几个人吼:“把这几个闹事的给我锁下去!”“谁再吭一声,今天一滴水都别想喝!”最后闹得最凶的四个人,被直接锁在了下层货舱旁边的小隔舱里。那地方原本是堆杂物的,闷,窄,还潮。白天还勉强。夜里一封上,人根本受不了。可郑船主不在乎。在他眼里,苦力不值钱。死一个少一口粮,反倒省事。第五天夜里,外海起风。这不算大风。可对已经连晕几天、还空着肚子的人来说,这风已经够折腾死人了。乙七船被浪打得左右摇。下层隔舱里积了水,空气又闷。外头还能抓着栏杆吐,里头连吐都吐不开。等到天快亮时,石狗子的声音已经小了。另外一个被关进去的青年,则彻底没了声。第六天一早,有人发现不对。叫了几声,里面没人回。打开隔舱一看,两个已经硬了。一个躺在角落,一个脸贴着木板。另外两个还活着,但也只剩半条命。这下船上彻底乱了,先是女人哭,后是有人骂船主。再后头,就是几个本来不敢吭声的佃户一起上前,死死抓住郑船主不让他走。“死人了!”“你把人闷死了!”“你得给说法!”郑船主也慌了。他原本以为关一夜顶多吓唬人,哪想到真能死两个。可他嘴上还是硬。“都给老子撒手!”“海上死个人算什么!”“谁家跑海不死人?”这话一出,船上那几名本来还向着他的伙计都不太敢说话了。因为这话太冷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前头监航组派来巡验的小艇靠上来了。许平这次抓得紧,每天都让各组巡验一次。不是因为他闲,是因为董诚临行前说得明白。“第一批去南州的船,要紧的不是多快到,是别先乱死。”“乱死了,后头就没人信朝廷这条路了。”巡验小旗一上船,就闻到了下舱那股味。再一看里头已经盖了草席的两具尸首,脸色当场就变了。“谁干的?”没人说话。石狗子还活着,嗓子哑得厉害,只能指郑船主。郑船主还想辩。“不是我害的,是他们自己闹事!”“我是船主,我管人有错吗?”小旗没跟他多废话,直接挥手。“绑了!”“上官船回话!”郑船主一看真要拿他,立刻急了。“你凭什么绑我!”“我是持官引出海的正经船主!”“我借的是皇家钱庄的银子!”“我这船上还装着丝货和铁锹,你敢拿我,误了行程你担得起吗!”小旗冷着脸。“你误的是两条人命。”“行程有官船扛。”“你先想想怎么跟监航官说吧。”两名水军上来就把郑船主按住了。这下他才真慌了。“许官爷!许官爷!我不是故意的!”“海上没规矩不行,我只是想压一压人!”“他们几个本就该罚!”可已经没人理他了。小旗先让人把活着的两个关舱苦力抬出来,又清点了乙七船上剩余的淡水和粮包,脸色越来越难看。“记下来。”“乙七船配给淡水应存十七桶,现只剩十一桶。”“盐砖应存九块,现只剩五块。”“伙食肉干数目对不上。”旁边书记手都没停。这不是一场意外。这是郑船主在省底下人的口粮,偷给自己和船上几个有份子的商人。死人,是早晚的事。很快,小艇把人押到了前头官船。许平正在看航图,一听说出事,第一反应不是骂,而是先问。“隔离了没有?”小旗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还没有,只是把活人抬出来了。”“先别让船上人乱动尸。”“医棚的人过去,看有没有疫气。”“若只是闷死,再处置。”“若是病死,整船都得隔。”这才是跑惯海的人。先看病,再看案。不然一条船出点热病,后头十几条都得跟着倒。医官过去看了两刻,回来禀报。“不是疫。”“是闷、水、饿一并逼的。”“再加上晕船虚脱,所以扛不过去。”许平听完,这才把脸沉下来。“把乙七船主押上来。”郑船主被拖到前甲板时,腿已经软了。周围几条船上的人也都看见了,远远围着看。大家不知道细情,但一看官船把船主绑了,就知道是出大事了。:()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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