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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先给活路再谈家业(第1页)

李纲从头到尾一直没急着插嘴。直到这时,他才把手里的草案放下。“争来争去,其实争的是两个字。”“一个叫根。”“一个叫快。”众人都看向他。李纲慢慢道:“张相说得不错,附籍若一点地不沾,就没有根。”“礼部担心也不假,地一旦给死了,后患不小。”“既然如此,就别往两头极端走。”赵桓抬了抬眼。“说你的法子。”李纲拱手。“臣请分两种地。”“其一,口粮地。”“其二,役地。”殿中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李纲继续说:“附籍者,先不给世业田。”“所谓世业田,是正户的根,是祖孙可守之地。附籍未久,不可轻授。”“但可拨口粮地,使其自食,不全赖官仓。”“又可拨役地,使其担负看井、护路、识林、搬运、驼引等差时,有固定之所。”“这两种地,皆记在司册,不入正户永业。”“其人若有大功、久守、不犯司令,再议转正,再议田产归属。”“如此,既给了活路,也不至于一步太大。”这法子一出,殿里不少人都沉默了。因为它确实稳。张浚没立刻反对,反而点了点头。“可行。”“有地,但不是一给到底。”“先让人有吃的、有守的,再看值不值得往里纳。”户部郎中也松了口气。“若如此,户册和粮册都好做。”“役地在司册,口粮地在地册,正户和附籍不至于混。”礼部侍郎虽然脸色还不好看,但这一次,明显没那么硬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若只是口粮地与役地,不入永业,不传子孙,那臣可勉强不再执拗。”“但有一条,附籍之民不可轻与本土正户并列。”赵桓这时才终于开口。“并列之事,朕本也没打算一步做到。”“附籍是附籍,正户是正户。”“先有规矩,再谈抬升。”“人得一层层往里纳,不能一口吞。”他说完,目光扫过众人。“可还有别话?”一直站在角落没怎么出声的工部小官,这时忽然上前一步。“臣有一言。”赵桓认得他。这人是之前从北地屯垦那条线里调回来的,做事踏实,嘴不算巧。“讲。”“臣在黑土农场待过两年。”“见过流民、退军、罪徒混在一起开地。”“一开始,最乱的时候,不是谁拳头大,谁就真能活下来。”“最后能留下来的,都是手里有锅、有炕、有一小片能种的地的人。”“人有一块地,哪怕只够糊口,心就会往下沉。”“心一沉,人才听得进规矩。”“臣不懂礼,可臣知道,边外之地若想留人,不给根,留不住。”这话没什么文采。可比礼部和张浚刚才那一通,更让人听得进去。因为他说的是自己看见过的。赵桓听完,点了点头。“说得实在。”他随即把草案拿起来,在上头轻轻敲了两下。“那就这么定。”“附籍者,可授口粮地、役地。”“不授世业。”“不轻入正户。”“有功者,另议。”说完这一句,事情其实已经定了。可赵桓没有立刻让人散。他接着往下压了一层。“此条,不先推全国。”“先在南州、哈密试。”“南州以矿务司管,哈密以通商司与地方共册。”“若试得住,再往南洋、黑土、河西别处推。”这一步,也很关键。因为若一拍脑袋推满全国,不但阻力大,也容易出事。先试边外,出了岔子能收,成了则能回头改中土。这是赵桓一直以来治政的路数。张浚听到这里,立刻拱手:“臣请附议。”“边外事,就该先边外试。”李纲也跟着点头。“臣亦附议。”“有册,有地,有限,有试,不算乱来。”礼部那边见皇帝、宰辅都已经定了,也只能退一步。“臣等遵旨。”这事到这里,本该算完。可赵桓却没有立刻让众人走。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们都在争地。”“那附籍之民若得了口粮地和役地,谁替他们担保?”殿里一静。这问题前面没人细想。地可以拨,册可以记。可附籍的人毕竟不是本土正户。若一领地就跑,一犯事就散,后头谁来追?还是那个边务小官先反应过来。“臣以为,可由所在司与引附之人共保。”“比如南州那逃奴,是安抚司立的附名。”“那安抚司就得看着。”“若是哈密驼户由通商司归线,则通商司与引线商户共保。”,!“无保,不附。”这话一出,钱袋子和责任一下就绑起来了。张浚立刻拍案。“对。”“谁引,谁保。”“不然人人都说要人,出了事却没人认账。”李纲也认可。“共保之法好。”“这才是真规矩。”赵桓点头。“添进去。”“附籍者,须有司册、有地册、有保册。”“三册不齐,不得附。”政事堂书吏立刻上前记下。这一条一加,整套草案就更完整了。礼部旧臣虽然还是觉得别扭,可这会儿也说不出更多了。因为皇帝这一套,不是空喊“开边”“化外”,而是连人、地、册、保都想到了。这不是一时兴起。这是要真把边外的人往大宋秩序里拉。议事终于散时,天色已经偏了。张浚一边走,一边还在和李纲低声说:“你这折中法子,倒真是老成。”李纲看了他一眼。“老成是给朝廷省麻烦。”“你那套一口气把人全往里拉,放在南州那种地方,未必压得住。”张浚哼了一声。“可若总怕这怕那,人也不会真归心。”李纲难得没和他顶。“所以才先试。”“试得住,再往前。”“试不住,还有回头路。”两人这一路嘴上不让,可其实都已经在一条线上了。一个想推,一个想稳。换作旁的时候,能争很久。可现在,大宋摊子太大,谁都知道争归争,不能让事停住。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赵桓却把那名边务小官和工部小官都留了下来。“你二人,回去后各写一份小札。”“一份写附籍授地后,最容易出什么岔子。”“一份写边外司册和地册如何分记,别让后头书吏乱成一团。”两人一怔,连忙应下。等人退了,王德才从旁边过来,低声道:“官家,南州和哈密的摊子,真要这么一层层往里纳?”赵桓看着案上那份草案,淡淡道:“不这么纳,难道全杀了?”“刀好用,可刀只能让人怕。”“朕要的,是让他们怕完之后,还愿意留下。”王德想了想,也只能点头。他是皇城司出身,办惯了快刀子的事。可这几年跟着赵桓一路走下来,他也明白了。天下不是一把刀能守出来的。尤其是远方。哈密那边的小商和驼队往通商司门口排的时候,南州那边那个逃奴也在求一张附名小票。这些人未必忠,未必纯,也未必长久。可大宋若真要把手伸出去,就不能只伸刀,还得伸出一套能把人留住的规矩。想到这里,赵桓把草案又翻了一遍。最后拿起笔,在“附籍给地”那一条旁边,亲手加了一句。“先试边外,验其可久。”写完,他把笔一放。“传下去。”“让开拓清吏司按今日所议,重拟一版。”“拟好后,不必再拖,先发南州、哈密试行。”王德躬身领命。这一道令下去,南州木墙里的那个司役附名,哈密通商司门口排队的小商,乃至以后更多边外归附的人,命就不再只是悬着了。他们开始有机会,在大宋的册上,占一小格。汴梁那边,《海外附籍则例》已经议到了分地这一条。南州那边,试抚刚开了头,木墙内外还在互相试探。哈密这边,通商司门前那条队伍也还没散。前一章里,小商、小驼队已经开始排着队往新价线里钻。阿不都站在门口借风抬自己,郭守备使也彻底看明白,通商司不是来做客,是来改秩序的。风向已经变了。可变风向,不代表事情就容易了。恰恰相反,越是看出风向变了的人,越会急着给自己找位置。西辽属官耶律达鲁,就是最典型的一个。他前头和陆远在通商司里谈过一回,旧税、井站、护路,已经摊到桌上。话没说死,可意思都挑开了。耶律达鲁不是蠢人。他听得懂陆远的话,也看得懂哈密街面上的变化。若大宋只是来走一趟、唬一阵,那他完全可以再等等,等着通商司后劲不足,城中旧商再抱团反扑,把这股风压回去。可偏偏,通商司门前开始有人排队了。这不是面子问题,这是利路问题。人一旦开始自发往那边走,就说明旧路已经不够稳了。再拖下去,西辽地方上那点旧权,不但守不住,还会连带着被旧商和暗税一起拖臭。所以,耶律达鲁动了。第二天一早,通商司门外刚开门没多久,就来了个西辽旧卒打扮的差人。这人没有摆架子,也没带兵器,只捧着一个封得很严的木匣。门口神机营军士拦下他。“何事?”那差人拱手。“我家达鲁官,请见陆国使。”“有旧井旧站账簿一份,愿送贵司共核。”这话一出,门口几个排队等登记的小商全都看了过来。昨天还在嘴上硬撑的西辽属官,今天就送账本了?风向变得比很多人想的还快。军士没有立刻放人,先进去通传。不多时,曹刚从里头出来,先看一眼那木匣,又扫了一眼那差人。“达鲁官只送账,不来人?”差人回道:“达鲁官说,这一回是回礼。”“先送账,再等国使回话。”“若国使愿核,后头还可谈。”曹刚听完,没多说,把匣子接了,命人把这差人先安置在偏厅喝茶,不许乱走。:()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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