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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南州第一纸官契(第1页)

营里那些眼睛最红的人,这时候也得先低头。许平点了点桌子。“今日先办三件事。”“第一,登人。”“第二,登记股。”“第三,划片。”“谁若再敢私自离营,先打,后捆,再治。”“谁若敢趁乱抢地,我就拿他的人头给后头人立规矩。”这句话落地,气氛一下就硬了。众人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明白。许平这是在给他们口子,也是在先把刀亮出来。不远处,营地里已经传开了消息。“官府要发契了!”“登记了就给地!”“真有官契!”“先去排队,别让人抢了前头!”许平还没走出官署,外头那条长队又长了一倍。前几排都是有船、有粮、有工具的。后头是想投股、卖力气、跟着混口饭吃的。书吏们摆开桌案,按人分册。“姓名。”“籍贯。”“原船号。”“几人同行。”“有无器具。”“有无股本。”第一个上来的是焦船东。他很稳,带了两名伙计和一袋子契纸。“焦明,泉州籍。”“一艘千石船,折股六。”“粮三十石,折股二。”“镐头十把,筛盘四个,折股一。”“共九股。”“再招五十工,工股另算。”书吏写得快,边写边问:“片区想要哪边?”焦明看了眼桌上粗画的南州海湾图,手指点到一条靠溪的位置。“这里。”许平没立刻答应。“这地方你看得上,别人也看得上。先按序,后按力。你带的粮足,船够大,可给你半片,另一半分给后来的股。”“若不愿,就换。”焦明皱了皱眉。他本来想整条吞下。可现在是官府给牌,不是街市抢摊,便只好点头。“行。”书吏立刻在图上画出一块小方格,标上“甲字三号”,又拿出一张契纸,写明“临时采占地若干,准采准垦三旬,三日一验,不得越牌”。焦明按了手印,契纸一式两份。一份给他,一份留官。接着上来的,是个穷得只剩两把手的汉子。“李老六,沂州人。”“没船,没粮。”“就我和我兄弟两个。”“能不能入股?”书吏抬头看他一眼。“你要投谁家?”李老六回头张望,正好焦明还没走远。他一咬牙,冲过去就喊:“焦东家,要不要挖地的人?我兄弟俩能干,跑得快,饭吃得少!”焦明本来嫌烦,可一想到这边最缺的就是能出力的人,便问:“你们会筛不?”“不会能学!”“会搭棚不?”“会!”焦明又看看两人胳膊腿,点头。“行,工股算半股。先跟我。”李老六差点给他跪下。书吏立刻记上:“李老六、李老七,入甲字三号焦明股下,各半股。”这一幕一出,后头排队的人全都活了心。原本不少人担心自己没钱没船,连官契都摸不到。现在一看,还能投股,立马就不慌了。很快,官署门口就出现了新的场面。有人摆工具,有人摆粮袋,有人摆药,有人摆帆布,有人摆自己。“我会木匠活,能折多少股?”“我有十匹布!”“我船上还有盐砖!”“我识字,能给人记账!”许平站在门口,脸还是板着,可心里其实松了口气。只要人愿意坐下来算账,就比举刀好。怕就怕这些人连账都不算,直接拿命去抢。营地另一头,黄狗被锁在一根木柱旁。他昨夜私离营地,本该重罚。可他又是带回第一块金石的人,所以许平没有直接打死他,只是先锁着,记功过两账。这会儿他看着官署门口人来人往,眼里全是悔。“老子要是昨夜不跑……今天这第一纸官契是不是就该是我的?”旁边看守他的军士嗤了一声。“你昨夜不跑,邓七也不用死。”黄狗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问:“官爷,我还能不能登记?”那军士瞥了他一眼。“等大人发话。”到了午后,临时官契已经发出了十七张。甲字、乙字、丙字几片靠近溪沟和缓坡的地方,都有了号。最抢手的不是金沟正中,而是靠近营地、又挨水的边段。因为大家慢慢也都看明白了,光盯着筛金不够,先活下来更重要。可规矩刚立起来,问题马上就冒头了。一个姓宋的书吏在给人划片时,手指总往一处土坡边上指。那地方靠近上游,按探险船留下的口供,可能是金砂最密的一段。前面几个登记的人都没分到。后面却有两个明显跟他熟的船东,被悄悄引过去了。有人不服,当场嚷起来。“凭什么他的地比我的好?”,!“老子比他早到!”“是不是塞钱了!”这一喊,刚稳下来的队伍又有点乱。许平立刻过去。“谁喊的?”一个粗汉子站出来,伸手指着桌边那个书吏。“就是他!”“前头甲三、甲四都不让我挑那边,后头那两家一来,他就给了!”被指着的书吏脸一下白了,嘴还硬。“你胡说!这是按图划的!”“按图?”那粗汉子直接把契纸拍桌上,“那你把图拿出来给大家看!”许平一句话没说,直接把总图摊开。看了两眼,脸就沉了。那书吏确实在做手脚。他在总图右下角做了个很浅的墨点,故意把一段好地在册子上记成了“待验区”,前头不发,后头却想偷偷塞给熟人。事情一揭出来,周围人全炸了。“刚立规矩就敢吃里扒外?”“官契还没捂热呢就敢卖地?”“打死他!”许平抬手一压,身边军士上前,把那书吏按到了桌上。“谁指使你的?”书吏吓得直抖。“没、没人指使……就是……那两位东家说,若给他们分了好片,回头每月给我一成利……”“就你一个人?”“真就我一个!”许平根本没听他哭。“拖出去,二十军棍,革去书吏名,押入看守棚,等下一批回泉州时送审。”那两个船东也没跑掉。当场收回契纸,赶出前排,三日之内不得再来登记。这一刀落得很快。快得让旁边一群原本有些小算盘的人都缩了回去。规矩刚立,最怕的就是官吏先坏。许平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一下根本不能留情。打完人后,他重新把总图挂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从现在起,图册不许藏。”“每日发出去几张契,哪片已占,哪片待验,全部挂榜。”“谁要觉得官署偏心,现在就来盯着看。”“再有人敢私改图册,不管书吏还是东家,我都按坏官法办。”这话一落,底下是真服了。大家都是想发财的,可谁也不愿意让那点肥地先被官吏和熟人偷光。许平这一刀砍下去,算是把官署的公信给立起来了。傍晚时,营地外围又起了一阵小骚动。追缉罗麻子的队伍回来了。人没抓着,只带回一只丢在林边的筛盘和几滴已经干了的血迹。看样子,罗麻子不是跑远了,就是已经死在了外头。许平没有立刻派大队去追。眼下营地刚稳,不能为了一个逃犯,把巡守力量掏空。他只下令多立两道夜岗,把营地警戒圈再往外推二十步。晚上,许平把第一天登记的数据重新过了一遍。官契发了二十三张。合股十二起。招工一百一十七人,入册器具三百余件,登记粮食五百余石。这还是刚开始。说明昨天那一块带金石头,已经把整个人群从“漂洋过海碰碰运气”,拽成了“准备长期扎下来干”。这就是好事,也是更大的麻烦。因为人一旦决定扎根,争的就不只是眼前这一把金了,而是地、水、仓、码头,还有以后谁说了算。许平坐在灯下,把今天打那个书吏、收那两张契的事也写进了奏报。这封奏报,他不敢往轻里写。因为南州现在最重要的消息,已经不是“真的有金”,而是“有金之后,若没法,三天就乱”。夜深了,外头风小了些。营地里多了不少低声议论。“明天我也去投股。”“你去谁家?”“先看哪家粮多,跟着不容易饿死。”“焦明那边人够了,听说乙字二号还缺筛手。”“你说官府真只抽一成?”“先别管抽多少,有命挖出来再说。”有人在算账,有人在盘人头。还有人缩在火堆边上,看着手里刚领到的临时木牌发呆。那不是黄金,可它比一把散金更值钱。因为那代表大宋官府已经把这片地纳进了规矩里。而在这个远到快忘了中原在哪儿的地方,有规矩,就有命。第二天清早,官署外头还没开门,门口就又站满了人。有人怀里抱着镐头,有人扛着筛盘,有人拿着纸包,里头装着存下来的碎银和铜钱,准备入股。还有几个昨天在外头观望的船主,也终于咬牙来了。许平从官署里走出来,看着门外的人,心里已经有数了。这一座南州官港,从今天起,才算真正活了。:()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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