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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南洋不是后院(第1页)

“杜将军,我船上真有病号,先给口水总行吧?”“咱们都替官家办事,何必把人逼死。”杜成海冷声道:“正因为替官家办事,才先验。”“谁知道你船上是病是疫?”“若是热病进港,你这一口水,要拖死几百人。”“你想活,你船上的人也想活,港里的人更想活。”海蛤蟆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杜成海又往前一步。“听清楚。”“淡马锡是大宋官站。”“谁在这里讲交情,谁就滚出去喝海水。”“有病号就抬出来,让医棚看。”“再多嘴,直接压船。”海蛤蟆脸抽了一下,终究没敢再闹。他知道这里真不是泉州。这里是韩世忠的地盘。在这片海上,敢跟韩家军顶嘴的人,最后都吃过亏。这边刚压下去,另一边又起了事。一艘编号丙十一的民船,刚一靠边,医棚就察觉不对。船上有三个人起了疹,额头发烫,嘴里发干。另外还有两个人上吐下泻,站都站不稳。医官一摸脉,脸色立刻变了。“别让这船的人下来!”“先隔开!”随船的小商人急了。“怎么了?”“不过是热着了吧?”医官没理他,转头就喊:“封船!”“所有上过这船的人,暂不得离位!”这一嗓子下去,码头边上立刻空了一圈。原本还在旁边看热闹的几条船,顿时缩得远远的。丙十一的船主是个浙江人,姓沈,四十出头,算是有些家底。这次带了一船杂货,顺便夹了二十多人去南州。他一看医官这阵势,立刻急了。“官爷,不至于吧?”“不过几个发热的,给点药灌下去就是了。”“这一封船,我这船货、船期、伙计,全完了!”医官皱着眉。“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船期,是命。”“这病若是过人,你这一船都得死。”沈船主脸都白了。“那……那怎么办?”杜成海已经赶了过来,听完医官回报,直接下令。“丙十一整船拉去外湾隔离。”“旁边三船,凡上过丙十一的人,名单全点出来。”“医棚加人,不许漏。”沈船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杜将军,不能啊!”“我这一船货全是借钱上的!”“真隔离十天半月,我家就破了!”杜成海低头看着他。“你家破了,是你家。”“若不隔,你把整个港都带进去,那就不是你一家。”“可我真没故意瞒啊!”“瞒没瞒,后面再说。”“先拖走。”两个军士直接上来,把沈船主拉开。丙十一上的人有哭的,有骂的,也有跪着求的。可没一个人能下来。港里的军士动作很快,直接用带绳的小艇把那船拖去了外湾专设的隔离点。那地方本就是早年韩世忠为了防海疫、防乱商设的。平日看着空,这会儿倒显出作用了。这一幕落在其他船上人眼里,威慑比乙七船死人的事还大。死两个人,大家觉得是郑旺活该。可这一船说隔就隔,而且连货都动不了,这才让所有人真正意识到,南洋官站不是说着玩的。许平站在栈桥边,看着外湾那艘被拖走的船,低声道:“要不是韩帅当年先建了这套规矩,今天这一港怕是全乱了。”杜成海哼了一声。“韩帅说过,海上的事,最怕两样。”“一样是船主心黑。”“一样是港口手软。”“你这边最近常出这种病?”“偶有。”“跑远海,死人不稀奇。”“可若不先拦,等真烂成一片,再想收就来不及了。”两人正说着,乙七船的人也被重新带进港了。郑旺还锁着,手脚都上了木枷。他一路上被押着,脸早没了血色。原本船上的人看见他,都避着走。两个死者的尸身也被抬了下来,用草席盖着,旁边跟着石狗子和另一个幸存下来的苦力。港里已经搭好了临时审棚。这不是正式公堂,可官站有官站的法。人死在路上,不可能一直拖着。杜成海看了清册后,直接问许平:“你是打算在这儿先断,还是只做笔录,等回泉州再说?”许平早想好了。“先公断一轮。”“死者家属不在,不能全结。”“但人命、克水、私锁活人这些事,不能再拖。”“得让后头船都看清楚。”杜成海点头。“行。”“棚子给你。”“军士我借你一队。”很快,码头边上敲了锣。“乙七船命案,开审!”这一喊,围过来的人很多。不光是乙七船的人,连旁边还在排队验船的船主、水手、苦力、移民都凑了过来。大家都知道,这一场不只是审郑旺,也是在给所有人看规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郑旺被押到棚中间时,腿都抖了。许平坐在上头,手边摆着清册、口供和医官验尸条。先问死者名籍,再问关舱经过,再问淡水、粮包对账。石狗子被带上来作证,声音还哑着,但该说的都说了。“我们讨水。”“船主骂我们。”“说死了也省粮。”“后来把我们四个锁进隔舱。”“夜里进了水,里头喘不上气。”“我叫了半夜,没人开。”另一个幸存者补了一句。“前两天水就少了。”“上头几位还在喝酒,煮肉。”等账册一摆,连郑旺自己都没法赖。他的船上,实发淡水和船册不符,盐砖和肉干也少。东西不是被浪卷走的,是被他自己留给了上面那几个人。许平问到最后,只问了一句。“郑旺,你认不认?”郑旺原本还想哭嚎,可看着周围一双双眼睛,知道今天再赖也赖不过去了。他低着头,牙关发颤。“认。”“我认。”“可我真没想杀人……”“我只是想省点水粮,撑到补给站……”“谁知道他们身子这么弱……”这话一出,底下就有人骂。“你娘的!”“人都死了你还怪人弱!”“活该你锁枷!”“真把人命当草了!”许平抬手,让底下静了下来。随后宣断。“乙七船主郑旺,押船期间,擅改配给,私锁活人,致二人死,二人重伤。”“按《南州拓荒船临时军律》与海运局条令,先断如下。”“其一,剥夺郑旺船主身份,乙七船归官暂管。”“其二,郑旺本人锁押回泉州,交市舶司与按察司会审。”“其三,死者抚恤,先由郑旺船货中支出。”“其四,乙七船所载所有人,重编名册,再定去留。”郑旺一听船都没了,眼前一黑,直接瘫下去。这比打一顿还狠。船没了,他这辈子也就完了。可底下的人听完,却都没觉得重,反倒觉得解气。石狗子站在那儿,眼睛发红,冲着许平咚地跪下。“官爷,替他们讨了命债。”许平看着他,只回了一句。“不是替你。”“是替以后所有要走这条路的人。”这话一传出去,整片港口的人都听见了。一时间,原本还觉得官站规矩多的人,也都不再乱嚷。因为他们发现,规矩不是只管他们,也在护着他们。当天傍晚,淡马锡官站开始正式给各船补给。不是想装多少装多少,而是按册发。淡水按人头和航程定额。盐、药、干粮按船况补。索具、木料和帆布,按损坏程度报备后发。所有补给都记账。将来到了南州,要么拿金抵,要么从朝廷认可的收购里扣。有些船主一开始嫌烦。可等他们真拿到整齐的配给包,看到医棚给病号发药,木料场给裂了肋骨的船补板子,心里也就没那么多怨了。夜里,许平和杜成海在港口营房里对着总册坐了半宿。一边是新到船队的人数、船数、损耗。一边是隔离船、病号、库存水粮、能南下和不能南下的分类。杜成海揉了揉额角。“你这第一批人,不好带。”许平喝了口凉茶。“好带还叫拓荒?”“都是想翻命的人,哪有省心的。”“后头到南州,你还要更难。”“这边在港里还能用军法压。”“到了那边,一看见金子,别说苦力,连船主都得疯。”许平点头。“所以我不怕他们爱财。”“我怕他们还没到地方,就先把规矩扔海里了。”杜成海看了他一眼。“你这人,倒真像韩帅带出来的。”“我是董大人挑出来的。”“一个意思。”两人都笑了笑,笑完又低头看册。因为谁都知道,这只是第一站。后头去南州的路,还长。而这时,港外的夜里,外湾那艘隔离船上,已经有人开始高烧说胡话。南洋这片海,从来就不是后院。它要命的时候,比刀更快。:()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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