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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船到头了路才刚开始(第1页)

许平站在甲板中间,手里拿着清册,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郑……郑旺。”“郑旺,乙七船主?”“是。”“船上死人两个,重伤两个,克扣水粮,私锁活人,你认不认?”郑旺张了张嘴,本能还想狡辩。“我……我只是管人。”“海上这么多人,不压住不行。”“他们闹起来,要是劫船怎么办?”许平抬起眼,看着他。“压人,不等于闷死人。”“省粮,不等于偷底下人的口粮。”“你不是第一次跑海,不会不知道下舱锁人一夜是什么后果。”郑旺额头全是汗。他知道这事赖不掉了,只能改口求情。“许官爷,给条活路。”“我这船还要去南州。”“我借了钱,家里全押上了。”“这时候拿我,我一家都得完。”许平声音不高。“那两个死的,家里就不完了?”这句话一出来,甲板上静了一下。连别船看热闹的人都不吭声了。因为他们突然发现,官船今天不是做样子,是真要动刀。许平把手里的册子一合,直接下令。“按《南州拓荒船队临时军律》。”“郑旺,押船期间擅改配给,致二人死,二人重伤,先行锁拿。”“乙七船暂由官船接管。”“船上其余人重新点名、重配水粮。”“待到下个补给港,公开审断。”郑旺一听不是当场砍,差点瘫在地上。可他很快又急了。“许官爷!”“到了补给港再审,我这船的货怎么办?”“我这船的人怎么办?”“南州那边可不等人啊!”许平看了他一眼。“命都快没了,还想着发财?”“你记住。”“朝廷让你们去南州,是去开地,不是去先把自己人整死。”“你这种人,去了南州也是祸害。”“先把命账算清,再谈金账。”这话太硬。旁边有人听得头皮发麻,也有人心里反倒定了。因为这说明朝廷真管,不是把他们往海上一丢就算完。接下来一整天,第一监航组都在忙乙七船的烂摊子。重分淡水。重分口粮。查谁参与了克扣。把伤者挪到医棚。把两具尸体处理好,等到补给港上岸安葬。石狗子被救活了,但人还虚。许平去看他时,他还想撑着跪下。许平按住了他。“别动。”“你好好活着,到了港,给官府把事说清楚就行。”石狗子眼睛红了。“官爷……那两个死的,能有说法吗?”“有。”“朝廷既然立了这条路,就不会让他们白死。”石狗子听到这话,咬着牙点了点头。这件事过后,整支南州船队的气氛都变了。前几天大家嘴里说的都是发财。现在没人敢乱省水,也没人敢再把底层人锁下舱。监航官的命令传下来,各船都老实得多。因为他们看明白了。官船不是只管领路。是真要管你生死,也真能拿你问罪。到了傍晚,许平站在官船船头,看着后头那一串跟着走的民船,脸色还是没松下来。他身边的副手低声问。“许大人,这才第六天。”“后头怕是还要出事。”许平点了点头。“当然还会出事。”“金子还没见着,人心先乱了,这才刚开始。”“可只要官船压得住,出了事能立刻断,后头就还能收。”副手又问:“那郑旺呢?真押到补给港再断?”“断。”“而且要公开断。”“得让所有人都看见。”“南州的金再值钱,也得先按大宋的规矩来。”海风又起来了,船还在往南走。第一批死人已经出了。第一批官威,也立住了。这条去南州的路,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归到朝廷手里。西行使团离开汴梁后,一路走得不算慢。前几日靠运河,船走得稳,人也还带着京里出来的那股劲。礼部书吏记行程,鸿胪寺通译教雷蒙德的人守规矩,神机营按班轮值,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那一夜,陆远先把规矩立住了。从那之后,使团上下至少明白了一件事。这趟路,不是谁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到了第十几日,河道开始变了。前头的水路越来越不适合大船再往里走。沿岸的转运官、巡河军卒也比之前多了起来。陆远看过地图,知道真正的麻烦到了。继续坐船省力。可再往前,货箱、军械和人马会越来越难转。若硬拖,只会误时。这天午后,领航官船先靠了岸。岸边早有当地转运司的人等着。河埠头边堆着木料、粗绳、车架和草料。,!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里是专门为东西转运设下的节点。船还没停稳,礼部书吏周延就过来了。“陆使君,前头转陆的文书,地方转运司已经送来了。”“请您先过目。”陆远没接文书,先问了一句:“地方人都到了?”“到了。”“转运判官、驿丞、河泊司小吏都在岸上等。”“曹成呢?”“已经先带人下去看场子了。”陆远这才点头。“好。”“告诉所有人,先不卸货。”“我下去看完,再动。”周延刚想说礼部旧制里有“使团既至转运站,应先与地方交割,再启卸货”,可一对上陆远的眼神,就把话咽了回去。他现在已经明白,陆远不是不讲礼,是这人永远把次序排得清楚。先看,再卸。先验,再签。很快,陆远带着人下了船。码头上站着一排地方官。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转运判官,姓姚。后头跟着驿丞、库吏、车役头和几名兵曹小吏。姚判官一见陆远,立刻上前行礼。“下官姚谦,奉转运司令,在此恭候天使。”陆远拱手还礼,没摆太大架子。“有劳姚判官了。”“我们这一批人、货、马、驼,都要从这里转出去,地方准备得如何?”姚谦忙答:“使君放心,车马骡驼都已齐备。”“沿路草料、宿站、脚夫也都安排了。”“只等使团交割,便可启运。”陆远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说好。“先带我看。”姚谦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是,是,下官引路。”先看的不是驼队,也不是车架,而是临时库房。使团接下来要转陆,很多东西不能直接露天搬。尤其是国书、敕书、火药、火绳枪零件、甲械,还有给西边准备的礼物。这些东西一旦乱了,出了事不是掉几件货那么简单。临时库房不大,但收拾得整齐。每一排木架都编了号。地上铺了草垫,防潮。门口也有兵看着。陆远看完,才问:“钥匙在谁手里?”姚谦答:“一把在下官这里,一把在库吏手里。”“从现在起,再加一把。”“由我使团这边的人掌着。”“没有三方同在,不许开库。”姚谦没犹豫,立刻点头。“这是应当。”旁边的库吏却脸色有点不自然。陆远扫了他一眼,记下了。从库房出来,才去看车马。几十辆大车一字排开。骆驼和骡马也都圈在另一头。看起来准备得不差。神机营校尉曹成正蹲在一辆车边,敲轮子。见陆远过来,他站起身,抱拳道:“使君。”“看出什么了?”“车能用。”“但有两辆旧得厉害,走短路还行,走长路迟早散。”“还有四匹骡子脚口不稳,真上路容易趴。”姚谦一听,忙道:“这……这可能是底下人配用时偷了懒,下官马上换。”曹成没客气。“不是偷懒,是拿旧的充数。”姚谦脸一红,立刻回身喝道:“谁配的车马!”“叫人来!”后头几个小吏脸都白了。陆远没急着发火,只是淡淡道:“先换,再查。”“别让这点事耽误行程。”“是,是。”接下来便是重头。验箱。使团从汴梁出来时,每个大箱都编过号,贴过封。哪一箱装什么,谁签封,册子里清清楚楚。可真到了转运节点,谁也不敢只看一层封条就放心。因为这地方,正是最容易伸手的地方。货从船上下来,堆在埠头。文书、军士、脚夫、地方官全混在一起。一旦有人动了手脚,回头走出百里地再发现,找都没地方找。陆远站在临时验货棚前,亲自点了第一批箱。“甲三,开。”“乙六,开。”“丙九,开。”旁边礼部书吏赶紧翻册。神机营军士上前拆封。地方库吏也必须站在一边看。头几箱都没问题。甲三装的是宫造锦缎。乙六装的是瓷器。丙九装的是银锭和铜钱封包。可开到第七箱的时候,曹成眉头一拧。“使君,重量不对。”周延立刻道:“哪一箱?”“丁四。”礼部这边翻册,马上报数。“丁四,按册应为宫造细锦十二匹、绫缎八匹、礼衣料四件。”箱子一开,东西也有。可一拿出来,陆远就看出问题了。少了两卷。而且补进去的货色虽然外头看着像,可织法差一层,颜色也不对。周延脸都变了。“这是调包!”姚谦也一下僵住了。陆远没看他,而是直接问:“这箱从船上下来后,谁经手?”库吏赶紧道:“下官只负责开门收存,还没入库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脚夫呢?”脚夫头子被叫上来,满脸汗。“小的们就是照命抬箱,不敢乱动啊!”曹成在一边冷笑。“不敢乱动?”“那你告诉我,箱里少的两卷细锦,是自己长腿跑了,还是自己换了颜色?”一时间谁也不敢出声。陆远看了眼丁四的封。封条边角很细,像是被蒸过再压回去。这手法不高,但够胆。说明有人觉得天使过路,地方只要做出个样子,应该不会真一箱一箱验。可惜,碰上陆远。他没拍桌子,也没喊打喊杀,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谁最后接触过丁四?”这话一出,场面更僵。地方的人都知道。这时候谁先开口,谁先倒霉。最后还是一个年轻脚夫扛不住,跪了。“是……是库房那边有人交代,说有两卷料子先拿出来,回头再补……”“说只是借看,不会误事……”姚谦脸色一下黑了。“谁交代你的!”脚夫抖着手,指向刚才那个脸色不自然的库吏。那库吏当场跪倒。“使君饶命!”“下官鬼迷心窍!”“只是想先拿去看看成色,真没想误了天使的事!”“那两卷还在!还在我住处!”曹成上去就是一脚,把人踹翻。“看看成色?”“你拿宫造物去看成色?”“你当自己是什么人!”那库吏疼得直哼,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姚谦这会儿是真怒了。因为这是在他眼皮底下打他的脸。:()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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