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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海外附籍则例(第1页)

众人行礼后,赵桓抬手。“免了。”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昨夜南州、哈密两封报,诸卿都看过了。”“人已经在用了,事已经做出来了。”“今天若还只争名分,不谈落地,那就是朝廷拖边外的后腿。”这句话先把调子定住了。不是坐而论道。是有事逼到了脸上。李纲顺势接上。“官家说的是。”“前头附籍之议,朝里争了不止一回。”“如今南州阿木已是现成例子,哈密那边也有一批愿走通商司新路的人。”“若再无成文之法,司里只能各凭一时权宜。”“权宜可以救急,不能长久。”张浚立刻补了一句。“更要紧的是,边外之地若只有权宜,不见明法,下头的人就只会看谁拳头硬,不会认谁的官印。”这话说得冲,但没错。礼部侍郎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出列一礼。“臣以为,法不可轻开。”“附籍之事,牵涉内外之防、华夷之别。”“若今日为便宜计,便将外人轻入编册,后日只怕乱了根本。”张浚当即就要开口,赵桓却抬手拦了一下。“让他说完。”礼部侍郎心里一松,接着道:“南州土人、哈密胡商,此辈风俗不同,心志未定。”“若许其附籍、领地、食官粮、听官命,名分一乱,后患难料。”“臣并非说不用其人,只是觉得,可暂用,不可轻纳。”赵桓听完,点了点头。“还有吗?”礼部侍郎一咬牙,又道:“臣以为,最多记作化外归附,不宜轻列户名。”“更不宜议什么有功转正。”说完,他退了回去。殿里安静了一下。这时候,户部那名郎中出列。“臣有不同之见。”赵桓道:“讲。”户部郎中显然是做实务的人,说话不绕。“臣只看账。”“南州港里,吃粮的人越来越多,搬货、搭棚、识路、巡界,若不用本地归附之人,处处都要从中土补。”“哈密那边更是如此。驼队、井站、路引、通译,若不让归附之人记名,很多差使只能落在商人私手里。”“记了名,才能分工,才能考核,才能定赏罚。”“不记名,就永远只是借人。”“借来借去,出了事,朝廷连找谁都说不清。”这话说得很直,殿里不少人都默默点头。赵桓没表态,又看向刑部。“你们呢?”刑部那名详议官上前,拱手道:“臣只看法。”“若这些人不入册,犯事时就永远卡在‘外人’二字上。”“司中可以临时拘押,可久了就会乱。”“有人说不能轻入正民之列,臣也认。”“可若连附名、附籍都不给,那司里将来拿什么断案?”“总不能今日说他是司役,明日又说他是化外,后日再说他是归附。”“法最怕的,就是一人三名。”这一下,赵桓轻轻敲了敲案面。“说到点子上了。”然后他才看向李纲。“李卿,念稿。”李纲从案上取过昨夜校定的新稿,缓缓展开。“臣等会同礼、户、刑三司与开拓清吏司,合拟《海外附籍则例》草案。”“今分为三等五目。”“其一,正户。”“凡自中土迁出之民、军户、工匠、配军转正者,编为正户,受朝廷直管。”“其二,附籍。”“凡主动归附、愿守司令、受司保护之商民、驼户、工役、通译、首领家属,记附籍。”“其三,化外编册。”“凡未归附之部众,不入户,不入役,只记人数、首领、地界,以备后考。”念到这里,礼部侍郎脸色还算稳。因为这三分法,前头已经争过几轮,他最怕的是直接把附籍往正户里抬。李纲继续往下念。“又增司役附名一条。”“凡未入附籍,而先受司粮、听司令、执差役者,先以司役附名记之。”“不属正户,不入正式编册。”“给口粮,记月役,受司法,立功者可升附籍,犯法者加一等论。”这条一出,殿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这就是阿木那类人的正式安置法。以前南州只能靠临时木牌和小票压着,今日一落纸,就等于从权宜变成了法。礼部侍郎马上抓住这一条。“臣有异议!”赵桓看他。“讲。”“司役附名若可受司粮、记月役,与附籍何异?”“如此一来,只怕边外之司人人都可先收杂役,再请朝廷追认,久而久之,名实就乱了!”张浚这次没忍住,直接开口:“若不先收,眼前差事谁做?”“你礼部肯派人去南州认林路?还是肯去哈密牵驼?”“坐在汴梁里喊名分容易,真到边外,没人先把事情做起来,名分拿什么落?”,!礼部侍郎脸一红,硬顶道:“事可权宜,法不可失。”张浚冷笑。“法不就是拿来把权宜变成长法的?”两边眼看就要顶起来,李纲出声了。“都住嘴。”他不高声,但压得住。“今日不是争谁嗓门大。”“礼部担心的是门开太宽,附名泛滥。”“张浚急的是边外事不能等。”“这两样都不是错。”“所以,草案里才有‘司役附名不得擅迁,不入正户,不授官’这一层。”“先给役,不给籍;先给粮,不给权。”“等看其年岁、功劳、服法,再议升附籍。”“这已经是收着走了。”礼部侍郎还想再说,赵桓却接过了话。“礼部怕什么,朕明白。”“怕的是一开了门,后头乱。”“可朕问你,门不开,人却已经进来了,怎么办?”“是装没看见,任他们游在册外?”“还是等他们闹出事,再用刀和绳子去补?”这一问,礼部侍郎答不上来。赵桓没有逼他,只继续往下说:“南州那个阿木,朕看过奏报。”“他以前是偷盐贼,是苦力,是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可如今,他替官港认人、认界、搭手势,他有用。”“若朝廷连这样的人都只会一句‘不正’挡回去,那边外永远只能靠杀。”“刀能开路,不能守一辈子。”这句话一落,殿中无人再插。李纲见势,继续念草案后半。“附籍者,可领役地、口粮地。”“役地不得买卖,不得转让,不得世袭。”“有大功者,三年一核,可议转附籍正册。”“附籍中有通语言、能转输、能领工役、能安众者,可优先记功。”“凡附籍、司役附名、化外编册之人,犯勾连外敌、坏司法、乱边地之罪者,加一等治。”念完后,他将文稿放下。“以上,便是草案主干。”殿里沉了一会儿。这时,开拓清吏司那名年轻主事也站出来,朝上拱手。“臣斗胆再补一句。”“边外之地最怕的,不是人杂,而是人浮。”“若连附籍、附名都不给,所有人都只会想着捞一把就走,司里永远养不成熟手。”“如今南州、哈密已经证明,能守规矩的人,是可以慢慢用起来的。”“臣请官家定法。”赵桓这才把目光收回来。他没有立刻拍案,也没有再去问礼部。他先看李纲,又看张浚。“二位还有补的没有?”李纲沉吟片刻,道:“臣只补一条。”“附籍可给地,但不可轻给世业。”“先有役地、口粮地,先让其依司而活。”“至于世业之田,得等其后嗣、婚配、服法都清楚,再议不迟。”“这一层若不收住,后头难回。”赵桓点头。“可。”张浚接着道:“臣也只补一条。”“凡附籍、附名中立大功者,不可一概压着不用。”“否则谁还愿替朝廷真卖命?”“升附籍、转正户之门,不可堵死。”“也可。”赵桓道。说完,他终于把手伸向那份草案。殿中众人都屏住了气。因为这一按,边外以后的许多事就定了。赵桓提起笔,没有写长批,只在末尾写下一句:“边外可抚可用之民,法当先行,勿使游于册外。”写完后,他把笔一放。“就依此稿。”“今日成文。”“南州、哈密先行。”“三年之后,再议广推与否。”礼部侍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头。“臣……遵旨。”不是完全心服。但他也知道,到了这个地步,法不立不行。户部郎中和开拓清吏司那几个人则都明显松了口气。这口气不是因为赢了争论,而是因为他们手里那些一直靠小票、木牌、临时记名撑着的杂务,终于有了法可依。赵桓看着众人,最后又补了一句:“诸卿记住。”“朕立此法,不是为了混淆内外。”“恰恰是为了把内外分清。”“在册的,守朕的法,吃朕的粮,就是朕管的人。”“不在册的,再来犯边,再来坏司,那就是化外之民,用刀说话。”“法和刀,都得有。”这句话把前后都封住了。不是一味招抚,也不是一味怀柔。先把人记进来,纳进秩序;不肯进的,再动刀。这很赵桓。王德站在旁边,把御批文稿小心收起,心里也明白,这一纸一旦颁下去,南州、哈密那些看似琐碎的边外事,就算真进了大宋的国政。从今日起,阿木那样的人,不再只是一个小人物了。他会成为法里的一个名字。而一个国家,能把边外一个小人物写进法里,很多事就真的不一样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议事散后,李纲和张浚并肩出殿。走到廊下时,张浚忍不住笑了笑。“争了这么久,今日总算落下来了。”李纲看了他一眼。“别高兴太早。”“法立下去,麻烦才算真正开始。”张浚一愣,随即也明白了。“你是说,后头地方一定还有人钻?”李纲淡淡道:“有法,才有人钻。”“可没有法,钻出来都没法抓。”“这就是差别。”张浚听完,点了点头。这时,后头王德快步追了出来。“二位相公留步。”二人停下。王德笑道:“官家说了,今日下晌就把则例誊发开拓清吏司、南州矿务安抚司、驻哈密通商司。”“另,东宫也送一份抄本。”李纲微微一怔。“东宫也送?”“是。”王德道,“官家说,后头这些规矩,太子也该看着学。”李纲沉默了一下,随即拱了拱手。“官家看得远。”王德没接这话,只笑了笑,转身回去复命。殿内,赵桓还没起身。他把那份刚批完的《海外附籍则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司役附名”四个字上。字不多。可他知道,这四个字比很多人想的都重要。大宋已经走到今天了。再往后,不可能什么都靠中原旧法生搬硬套。有些地方,得先认人,再立册,再成法。法能走到哪,国就能跟到哪。他把文稿放下,淡淡道:“传下去吧。”“别让边外再拿木牌和口头顶着了。”“既然要管,就给他们一张能站得住的纸。”王德躬身。“是。”:()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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