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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共路之约(第1页)

阿不都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看。他很清楚,今天这场谈完,哈密以后走哪条路,就不只是看西辽官面,也不只是看大宋通商司,而是看这两边最后给出一个什么秤。过了半刻,钱掌柜抬头。“能对上。”耶律达鲁眼皮一抬。“哪些能对上?”钱掌柜把账页翻到一处。“东井修护钱,能对上。”“去年冬月驼站补草的钱,也能对上。”“还有城南那处井修辘轳的银子,也实打实用了。”耶律达鲁点头。“那便是正税。”钱掌柜没反驳,又翻了一页。“可这里不对。”“同一支驼队,入城时抽过一次‘护路钱’,出城时又有一次‘站头分银’。”“这两笔不是井,也不是站。”“账上记的是‘循例’。”耶律达鲁脸色没变。“旧规。”钱掌柜把账页合上,不急不慢道:“旧规归旧规。”“可这笔钱,没进井,没进站,也没进守备司。”“最后进了谁家的柜,这里头可没写。”郭守备使听得后背发僵。前头这些东西,他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但也没真往死里查。因为查深了,很多人都得掉脑袋,守备司自己也未必干净。可现在这账摊在桌上,他就是想装不懂,也装不过去了。耶律达鲁沉了一下,才道:“城中旧商借我西辽旧名行事,我认。”“可认,不等于一概都归在西辽官税头上。”“陆使君若真要算清,咱们就算清。”陆远这才开口。“本使今日来,不是抢你那点修井修站的钱。”“驼队走这段路,要井,要草,要守,这是正理。”“可借井、借站、借护路三个名头,叠三层、吃四道,这不是正理。”耶律达鲁盯着他。“那你要如何?”陆远伸手,在案上点了三下。“第一,井站修护钱,保留。”“第二,抽分钱里属旧商私吃的,去掉。”“第三,以后凡过哈密之货,先入通商司记册,再议护路。”这话一落,屋里的人都明白了。这不是只在查过去,这是在定以后。耶律达鲁眯了眯眼。“先入你司记册。”“那我西辽的旧护路,还剩什么?”陆远没看他,反而看向郭守备使。“郭守备使,哈密城这几年,驼队半路丢货,你守备司报上来多少件?”郭守备使愣了一下,硬着头皮回道:“去年七件,今年到如今四件。”陆远点点头,又看向阿不都。“你知道多少?”阿不都苦笑一声。“若把那些没敢报官、自己认赔的也算上,怕是翻倍。”这话一出,郭守备使脸更难看了。耶律达鲁也没法装没听见。陆远这才继续道:“旧护路若真护得住,商人何必来找本使?”“如今他们想走新价线,不是因为本使嘴巧。”“是因为他们想少丢货,少被宰,少被人拿旧规当刀子吃肉。”阿不都立刻接上。“正是。”“小商和驼户怕的,从来不是交正税。”“怕的是一出城就是两只手,走到半路又冒第三只手。”他说得够直,够狠。因为他就是靠着这个风口往上挤的。耶律达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不懂。若他真一点都不懂,也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哈密这条路烂到今天,不只是旧商问题,也不只是税使问题,而是太多人借着“这是旧规”四个字,各吃各的肉。现在大宋通商司伸手进来,看着像是在断西辽的利,实际上也在替他耶律达鲁断别人身上的利。可这话,他不能先说。他得先为自己争个位置。“那你们大宋,要什么?”耶律达鲁盯着陆远,一字一字道。“别告诉我,你们只想做善人。”陆远笑了笑。第一次笑。但这笑意很淡。“善人?”“本使若是善人,就不会查账。”“通商司要的,也很简单。”“走我这条线的货,先记册,后护送。”“价要按新价底表走,税要按明账走。”“谁坏了路,谁坏了账,谁就得被拿。”耶律达鲁冷声道:“那我西辽呢?”“难道只剩看着你们拿账本发号施令?”陆远终于抬眼看向他。“西辽若肯正经护井、护站、护道,那就有位子。”“若只想护着旧商烂吃,那就没位子。”这话很硬。可耶律达鲁没有立刻发作。因为他听出来了,陆远并不是要一脚把自己踢开,而是在逼自己选边。护旧商,还是护新路。继续让哈密烂下去,还是借大宋这把秤把旧盘子砸了重摆。,!屋里静了一会儿。最后,耶律达鲁伸手按在一页账上。“东井、南驼站、城西旧辘轳。”“这三项,我可以拿出来和你共核。”“以后修护,也可以共保。”“可若我这边出了人、出了草、出了井,你们大宋不能把名和利都拿走。”陆远听完,没有立刻接。他心里很清楚。这已经是耶律达鲁往后退的一步。这人不是投降,是要上桌。而上桌,对通商司反而是好事。因为比起一个站在桌外头、随时掀桌的人,一个坐在桌边、时刻要算自己那份利的人,更容易管。陆远抬手,轻轻在案上敲了一下。“井站之账,可共核。”“井站之修,可共护。”“但抽分钱一项,先停。”“以后谁再借井站名义多抽一层,本使这边先拿。”“你若护着,那就连你一起算。”这话够狠,也够清。耶律达鲁脸色难看了一瞬,最后还是没发火。“你们宋人做事,果然不肯留半口空。”陆远淡淡道:“空口吃人肉,吃久了,谁都想留。”“本使不是来留空的。”阿不都听到这里,心里已经稳了。他最怕的是谈来谈去谈成一团糊浆。现在陆远和耶律达鲁都把话说死了一半,剩下一半反而好办。于是他立刻趁热打铁。“既然井站能共核,共护,那小人愿做第一批按新账走的驼货。”“该记册记册,该缴明税缴明税。”“只求两边一句准话——走新线的货,两边都认,都保。”郭守备使也知道,这是自己该开口的时候了。“守备司认。”“只要走新线、记了册,城内城外巡军都按新约看护。”耶律达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阿不都,最后把手从账页上拿开。“西辽这一边,也认。”“可若出了城,再往西的地界,不是我一人说了算。”“你们自己也要有数。”陆远点头。“有数。”“路是一段一段吃下来的。”“哈密这段先稳住,后头再说后头。”这句话一出,这场谈就算成了。没有举杯,没有写大契。只是钱掌柜当场另外记了一张小条,把今日共认的三项写下,几方都按了押。字不多。可这一纸,等于把哈密这条路最值钱的一段,先钉住了。谈完之后,耶律达鲁起身时,特意又看了一眼门口贴着的通商司告示。那上头还是那几行字:愿走新价新路者,来司登记。不愿走者,旧路自便,但不受司保。他看了一会儿,才回头对陆远道:“你们宋人,这回不像做客。”陆远坐在案后,回得很平。“做客的,不会带账本。”耶律达鲁听完,没再说话,转身走了。等他出了门,屋里那口气才算真正松下来。郭守备使先抹了把额头。“总算谈成了。”钱掌柜把那张新记的小条吹了吹墨,笑得嘴都快咧开。“成了就好。”“从今天起,这城里再想拿旧井旧站乱吃钱,就得先看看通商司门口这块牌子。”阿不都则更直接,拱手道:“使君,明日小人就带第二批货来登记。”“有些小商前头还在看,今日过后,该排队了。”陆远看了他一眼。“排队可以。”“价不能乱抬。”“谁借着新线坐地起价,本使也会砍。”阿不都笑容一僵,立刻低头。“是,小人懂。”曹刚在旁边一直没插嘴,这会儿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凑近低声说了一句:“使君,这就算把哈密给拿住了?”陆远摇头。“不是拿住。”“是把秤按住了。”“人心还会晃,后头也还会有人试。”“可只要秤在咱们手里,谁晃都得围着这张案子转。”说完,他把那张刚签押的小条收进账册里,压在最上头。这一日,哈密城里很多人都还不知道正堂里谈了什么细账。可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一件事。以后货要走得稳,钱要算得明,命要保得住,就得先看通商司这边的脸色。这不是一场喊出来的胜。是用一页页账、一笔笔税、一句句押出来的。而这,才是陆远最想要的东西。:()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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