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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耶律达鲁的回礼(第1页)

进了正堂,钱掌柜已经在。陆远坐在上首,手边还放着昨夜新入册的几份货单。曹刚把匣子放上去。“耶律达鲁送来的。”“说是旧井、旧驼站的账。”钱掌柜眼睛先亮了一下,随即又沉下来。“他这是要试水了。”陆远没急着开匣,只问:“门口的人都看见了?”“看见了。”曹刚点头。“至少有七八双眼睛。”陆远这才伸手,把封条撕开。匣子里头码着两本册子,外加几页零散纸张。纸不新,但保存得不错。一看就是事先挑过,不是随便抄来的烂账。钱掌柜上前,先翻第一页,只看了几眼,便低声道:“有门道。”“不是拿废账糊弄人。”陆远问:“说仔细。”钱掌柜一页页往后翻,边翻边道:“这上头写的是哈密东南两口旧井,外加去高昌路上一处驼站。”“井的修护银、看井人工、换绳换桶、冬储水皮,全列着。”“驼站那边,草料、棚修、夜守、换桩、补路,也有。”“账目不算工整,但是真干过活的人记的。”曹刚皱眉。“既是真账,他之前怎么不早拿出来?”钱掌柜冷笑一声。“因为这账一拿,等于承认以前很多税,不是正税。”“他前头得先看清,通商司到底是不是玩真的。”“如今小商开始进门,阿不都也站过来了,他再不动,就真没位子了。”陆远轻轻敲了敲桌面。“所以这不是投降。”“是递一只手过来,想抓住自己该得的那部分。”“正是。”钱掌柜应得很快。“而且他聪明得很。”“只送井和驼站,不送全账。”“也就是说,他先拿出最有理的一部分。”“让咱们不好一刀把他也打成旧商同党。”曹刚哼了一声。“会算。”陆远把账册拿过来自己翻。翻得很慢。不是因为看不懂,是要看耶律达鲁到底想让自己看到什么。看了一阵,他才抬头。“这两口井和那一处驼站,确实是正经要花钱的地方。”“若没这些东西,商路也跑不起来。”“说明他不是只来嘴上抢理,至少手里有点真东西。”钱掌柜道:“国使,接不接?”陆远没立刻答。前头他和耶律达鲁谈时,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正税可以谈,暗抽不能留。可现在耶律达鲁主动把部分真账送过来,若一口咬死不接,那等于逼着他重新回旧商那边。若全接,又太早,让人觉得通商司急着要西辽地方这张脸。这中间的分寸,得捏准。他沉默一会儿,才道:“接。”“但只接一半。”曹刚没听明白。“只接一半?”陆远点头。“账,咱们核。”“井和驼站的修护,也可以共议。”“可他若以为送这几页账,就能让通商司默认旧护路权和旧抽分,那就是想得多了。”钱掌柜立刻懂了。“国使的意思,是让他知道,咱们认事,不认旧盘子。”“对。”陆远把账一合。“告诉他,通商司愿核此账。”“核的是井和站。”“不是他西辽地方旧抽分的整条路。”说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再加一句。”“若他真有心共议,三日内可把东井、南驼站的近两季人役名册也送来。”“光有银账不够,人役也得见。”钱掌柜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逼他把半条底裤也掀出来。”陆远没笑。“他不是想借通商司的秤么?”“那就让他知道,这秤一上手,轻重由不得他自己说。”话音刚落,外头书吏来报。“国使,门口新来五家。”“有两家是昨日留货样的。”“另有一支小驼队,说阿不都带话,让他们先来报册。”曹刚咧了咧嘴。“这阿不都,脚可真快。”陆远这才露出一点淡笑。“他当然快。”“耶律达鲁一送账,阿不都若不立刻跟,后头风头就不是他的了。”说白了,耶律达鲁送账,是想保自己在西辽地方里的位置。阿不都把人往通商司门口送,则是想趁机把自己定成“新路上的头号商人”。一个保旧位。一个抢新位。这局,越来越像样了。不多时,回话就送出去了。那差人捧着通商司的回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拱手道:“我家达鲁官若知国使愿核,想来心中会宽一分。”曹刚站在门边,淡淡道:“宽不宽是他的事。”“话传明白便可。”差人不敢多留,很快告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前脚一走,门外排队的那些人后脚就开始低声议论。“达鲁官真递账了?”“看样子是真的。”“那是不是说,通商司这边以后连西辽官面都得让一步?”“让什么让,没看人家账是送进通商司,不是把通商司请进西辽衙门么?”“这话倒也是。”这些低语,不全是乱说。里面已经有不少人看清一层了。谁手里有秤,谁才是让别人来送账的那一方。如今的哈密,风向变的不只是商人,还有官面。到了午后,阿不都果然又来了。他今日不像昨天那样站门口显摆,而是只带了一个小随从,手里提着两包茶砖,像是寻常探路。一进门,先给陆远行了礼。“国使,今日门前热闹,可比昨日更盛。”陆远抬眼看他。“你的人送得也勤快。”阿不都笑了笑,也不藏。“做买卖嘛,总要跟着路走。”“如今新路既然成了样子,我自然得把人往这边带。”“不然日后这路真跑起来,我不就站晚了?”这话说得很商人。可也实。陆远懒得跟他绕。“今日你来,不是只为了说这个吧。”阿不都眼神一转,压低了些声音。“达鲁官送账的事,城里已经传开了。”“周家那边剩下的人,脸色都不太好。”“东市有几家老商,昨日还在骂通商司,今日已经开始私下问我,若想走新线,是不是还有位置。”钱掌柜听着,心里冷笑。这些人前头还想抱团顶,如今一看西辽属官都往司里递账,立刻又想拐回来。陆远却没露情绪,只问:“你怎么回的?”阿不都拱手。“我自然说,通商司认规矩,不认嘴。”“真想来,就带账、带货、带人,老老实实排队。”“至于位置,那不是我说了算。”陆远看了他一会儿。“你这话回得不错。”阿不都立刻接上。“国使过奖。”“我也是怕这些人一股脑涌来,把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局又搅乱了。”“如今通商司这边,最怕的不是人少,是人多而乱。”这句话,倒真说到点子上了。通商司眼下最难的,还不是压住旧商,而是怎么把涌过来的人一层层筛干净。若什么人都放进来,后头很容易把旧路里的脏东西一起带进新路。陆远点点头。“所以你今日来,是想替他们探口风。”阿不都没有否认,反而笑得更坦然了。“也是替自己探。”“国使,风大了,大家都想往一处站。”“可若门槛太高,后头难免有人急。”“我倒不怕他们跟我争,只怕他们狗急跳墙。”这话,也是在提醒。旧商和旧税那头若觉得新路彻底断了他们活路,说不定会掀桌。陆远当然明白。“门不会关死。”“但规矩只会更严。”“你回去告诉想进的人。”“第一,先交旧货单。”“第二,说清过往走哪条线、给谁抽过分。”“第三,若和白驼行、周家、药铺那几家沾得太深,先放一边核。”“想干干净净进通商司,不可能。”阿不都听完,心里一定。这说明通商司不是想靠一层高门槛把所有人挡在外头,而是想一边收人,一边筛人。只要不把路堵死,那就还有得做。他立刻拱手。“我明白了。”“这话我回去就带到。”钱掌柜在旁边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阿掌柜这么勤快,图什么?”“图一个带路人名头?”阿不都也不生气,只摊了摊手。“钱掌柜,你我都是做买卖的。”“我图的,自然是以后谁都知道,这条新路上,阿不都是最早站过来的那一个。”“这名头,比多吃一笔差价还值钱。”这话说得直。也确实是他的盘算。谁最早在新秩序里站稳,谁以后就有资格当秩序的一部分。钱掌柜听完,反倒服了几分。这人贪不假,可至少贪得明白。阿不都走后,曹刚才低声问:“国使,真让他继续替咱们往外牵线?”“此人太滑。”陆远道:“滑不要紧。”“只要他知道,离了通商司,他这份滑就卖不出价。”“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刀,是没路。”“如今他的路在咱们这边,他自然会卖力。”曹刚点了点头。“属下懂了。”“不是用他的人,是用他的急。”“对。”说到这里,书吏又捧着几份新册进来。“国使,今日到现在,又入册九家。”“其中有三家从前明着跟周家做过货,账目也带来了。”“另有一家驼队,说愿把旧路上的抽分明细一并交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钱掌柜接过去,翻了两眼,眼里带笑。“成了。”“他们已经开始抢着自洗了。”陆远没有笑。可他心里也知道,这一步走到现在,通商司算是把最难的一道坎跨过去了。前头是周家先跪,小商先排,阿不都先站。如今,连耶律达鲁都开始借通商司的秤。这说明新路,不只是挂在门外的告示了。它开始真有分量了。傍晚,郭守备使又来了一趟。他今日心情明显比前几日松快。一进门就道:“东市那头,小商小铺都在议论。”“都说连达鲁官都递了账,通商司这是要长久了。”陆远看着他。“你听着高兴?”郭守备使咧了咧嘴,笑得有点实在。“高兴。”“因为只要通商司长久,哈密城就不会再像前些年那样,谁都能伸手来掏一把。”“国使别笑我,我这人本事一般,可我也想城里有个说话能算数的地方。”陆远听了这句,倒没再说什么。郭守备使这人,前头确实软,也摇摆过。可摇摆的人,一旦知道自己靠哪边才能活,往往反而更卖力。夜里送走郭守备使后,通商司内终于安静下来。钱掌柜还在东厢核账。曹刚则在院中带人重新排夜哨。陆远独自坐在灯下,把耶律达鲁送来的那两本账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了一下。纸角有一行很小的旧字,不是正账,是后来补上去的备注。上面只写了一句:“南井水浅,冬月须另引旧渠。”陆远盯着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一下。这句话不起眼。可正因为不起眼,反倒更说明一点。耶律达鲁不是随便拿账糊弄,他是真把手里最能站住理的一部分送过来了。既然如此,那这场局,就更有意思了。因为从今天开始,哈密这条路上,已经不再只是“大宋压旧商”。而是连西辽地方上的人,也开始不得不围着通商司这杆秤转了。:()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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