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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哈密第二会(第1页)

事情定下来后,围着的人开始散。可人没散干净,东边林边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巡哨立刻绷紧了。几张弓都举了起来。监航官抬手一压。“别放。”所有人都看过去。林边草后,隐隐约约露出几个身影。是人。个子不算高,头发乱,身上披的不是布,是兽皮。手里拿着木矛,但没冲过来,只是在远处看。他们也在看这边新立起来的木桩和红绳。双方隔着那片空地,谁都没动。港里几个矿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前头叫着要烧林子的,此刻都不吭声了。因为真看见了人,感觉就不一样了。监航官站在最前头,也没动。他不举手,不说话,只让那面司旗在风里挂着。对面的人看了很久。一个年纪看着稍大的,慢慢把手里的木矛插在地上,停了片刻,然后又拔起来,转身走了。其他几个也跟着退。退回林边时,还回头看了一次。可终究没人越线。直到那几个人影全没了,后头的人才松了口气。巡哨头低声道:“官爷,他们看见了。”监航官嗯了一声。“看见就够了。”“这就算完了?”“算不上。”监航官道。“可今天至少不用死人。”这话很平。可周围的人听了,心里都明白。今天没死人,就已经是安抚司立界后的第一步成了。回司里的路上,老海狼走在边上,低声说:“官爷,这种法子,往后真能行?”监航官没立刻答。走了几步,才说:“能不能行,不看他们。”“先看咱们自己。”“怎么说?”“咱们若今天立线,明天自己就越过去挖沟、掘溪,那对面不会再信第二次。”“你若连自己的线都守不住,还指望别人认你的界?”“那不叫立界,叫装样子。”老海狼想了想,点头。“有理。”“还有。”监航官继续道。“别把今天当成他们怕了。”“他们只是想先看咱们怎么做。”“咱们若做稳了,这条线就能慢慢长出来。”“做不稳,下回他们来的,就不只是几根骨矛。”老海狼听明白了。这不是赢。只是开始。回到司里以后,监航官没歇,立刻让书吏把今天的事全记下来。骨矛数量、位置、血毛、土人现身的时辰、双方立线的距离、以及对面退去的方向,都要记。书吏写得手都酸了,还忍不住问:“官爷,这些也都要报去汴梁?”“报。”“这么细也报?”“越细越得报。”监航官看着他。“朝里头若只知道南州出金,不知道南州怎么立线,往后就只会催金,不会给人。”“让他们知道,南州不是空地,是有人、有病、有矿、有界的地方。”书吏不敢再问,低头继续写。到晚些时候,钟楼上的铜钟又响了一遍。港里的人照着时辰回工棚、回船、回灶边。今天和昨天不一样。昨天大家还在看梁船东会不会掉脑袋。今天他们开始看木墙外那条新立起来的线。有些人心里不服,可也不敢乱动。因为他们都看见了。安抚司不只是会判自己人,也会把外头的人和地,一样一样划进规矩里。夜里,木墙外火盆又亮起来了。巡哨照新令走,只到桩前,不再往外多探一步。港里有人骂这叫窝囊,也有人说这才是长久法。监航官没去听这些闲话。他在灯下看着书吏誊出来的那份新图。图上,一边是七根骨矛。一边是八根木桩和一面司旗。中间隔着一小段空地。就这么一小段地方,今天没人跨过去。可他知道,这一小段,比甲三沟那几堆金砂还要紧。前者关乎钱。后者关乎港口能不能活久。他把图卷起来,压在梁船东案的判词旁边,低声说了一句:“里头那刀算落下了。”“外头这线,才刚开始。”屋里没人接话。只有钟楼外头的风声和巡哨脚步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南州那边刚立下木桩和司旗,哈密这边的气氛也开始变了。自从前一段时间通商司把第一张告示贴出去以后,城里的风向就一直在拧。愿走新价线的小商、小驼队越来越多,白驼行那边又被封着,周家也低了头,东市里不少铺子都在看通商司脸色。可有一拨人始终没表态。不是不想说,是不愿先说。他们都在等耶律达鲁。因为谁都知道,哈密城里若只剩本地商人和守备司,那大宋这边的通商司早晚会站稳。真正能跟陆远掰手腕的,不是东市几个掌柜,而是西辽在哈密这条线上的旧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前一章,耶律达鲁已经亲自上门,和陆远隔着桌子拆过一回话。他没翻脸,也没服软,只把三天后的第二次小议定了下来。今天,就是这第二会。通商司的院门一早就开了。神机营没有排得太张扬,可站位都换过。门外两人,廊下两人,正堂边各一队。火器没明着摆,但每个人腰上都压着短刀,神情也都不松。陆远昨夜睡得不深。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这第二会,才算哈密这盘棋真正往里下。前面查白驼行,抓刺客,压周家,那些都只是把桌面清出来。今天要摆上的,是旧税。旧税这东西,比刀更要命。刀砍下来,一条命没了,事情就明了。税不一样,税牵着井、水、驼站、护路、城门、驼户、商队,每一层都有人靠着它吃饭。你若一口咬死全废,整个城都会跳。你若全认,那通商司前面忙了这么久,就等于白折腾。所以陆远一大早就把钱掌柜、阿不都、郭守备使都叫来了。正堂里,案几摆成一长排。左手边是耶律达鲁的位置,右手边是本地商人和守备司,中间空着,最上头是陆远。钱掌柜坐得靠后一些,案前已经摊了几本账册。阿不都则一副老样子,衣袍整齐,脸上带笑,像来做客,不像来碰硬。郭守备使比谁都紧张。他前面被白驼行一案拽着往前走,已经退不回去了。今天若陆远和耶律达鲁谈崩,第一个被两边夹在中间的就是他。曹刚站在陆远左后,手按刀柄,不说话。雷蒙德今日没进正堂,只留在后院。西边那些事情,陆远暂时不想让他搅进这一层。辰时刚过,外头有人报:“耶律属官到。”陆远抬眼。“请。”片刻后,耶律达鲁进来了。他还是那身旧制官袍,身后只跟着两个人,带来的账箱却有四口。箱子不大,但看得出是特意抬来的。这意思很明白。今天不是吵嘴,是摊账。耶律达鲁进门以后,没有先对郭守备使说话,也没看阿不都,而是先看了一眼钱掌柜面前那一摞旧账,然后才对陆远拱了拱手。“陆使。”“耶律属官。”两人都不热络,也不算冷。礼到了,就坐。耶律达鲁坐定后,直接开门见山。“上回陆使说得清楚。”“该修井的,要留。”“该护驼的,要留。”“借井、借路、借驼站多吃三层的,要去。”“我回去想了三日,觉得这话不是不能谈。”“所以今日把旧账抬来了。”陆远点头。“那就谈账。”耶律达鲁一挥手,随从把第一口箱子打开,取出一卷厚册。“这是过去五年,哈密西门至东井驼道的修护账。”“井栏、井绳、换木、疏沙,都在上头。”钱掌柜接过,没立刻翻到底,而是先看封皮、页角、字迹,再看年月顺序。陆远一直没插手。他今天带钱掌柜来,就是让懂账的人先把账看明白,而不是自己装懂。钱掌柜翻了十来页,眉头先没动。又翻了十来页,才轻轻“嗯”了一声。耶律达鲁看着他,问:“看出什么了?”钱掌柜没急着回,而是把其中两页放到前头。“这本账,前半部像样。”“后头两年,井绳更换的数目涨了一倍。”“井木修补也多了两回。”“可同一时段,东井驼流并没翻倍,反而因白驼行和周家争路,走得更散。”“账多了,路没多,井怎么就先坏得更快?”正堂里一下安静了点。耶律达鲁没变脸,只说:“哈密这两年风沙大,井坏得快,也不算怪。”钱掌柜把那两页轻轻一推。“若真是风沙大,井栏该坏,木该裂。”“可这里多出来的,不是木,是绳。”“绳要坏得快,要么是井深变了,要么是有人故意多报。”“井深没变,图我看过。”“那剩下的,就只有后一条了。”阿不都坐在侧边,眼里闪了一下。郭守备使则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因为他听懂了。这就是在说,有人拿修井税做私抽。耶律达鲁还是稳。“钱掌柜是行里人,这一项你说得有理。”“那便记下,多出来的绳账,另核。”陆远这时才开口。“另核可以。”“但要分清。”“是西辽旧税真用在井上,还是有人借你西辽的名,往自己袖里装。”这句话点得很直。耶律达鲁抬眼看他。“陆使放心,我今日把账抬来,就不是为了护着那些偷吃的人。”这就算是半句让步了。陆远没追着压,抬手示意继续。第二本账摊开,是驼站歇脚钱。这个账比井账更复杂。驼站是活的,不是死井。人来人往,草料、灯油、修棚、喂牲口,什么都能往里记。也是最容易做手脚的一项。:()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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