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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判词落地矿法见血(第1页)

因为监航官把话说绝了。这不是一桩私怨,这是拿刀子往安抚司身上试。既然是试官法,那就别想按民间打闹收场。梁船东这时候终于绷不住了,膝盖往前蹭了半步。“官爷!官爷饶命!”“小的认罪!”“小的认!”“可小的真没想反官!”“小的还交粮,还出药,还帮着港里抬木头……小的不是那些要坏大宋的人啊!”他这话一出口,倒真有几分真心。梁船东不是反贼,也不是死硬的旧势力。他就是个想在南州抢下一块好地、狠狠干一票的船东。前面官拍把他压下去,他不服。后头一冲动,就想拿火去把规矩烧出个口子。可问题就在这儿。南州这种地方,最不能有的,就是这种“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占个便宜”的人。因为这种人一多,规矩就废了。监航官不可能放。但他也没准备把梁船东当场砍了。不是心软。是南州现在要的是法,不是快意恩仇。杀人立威很容易,难的是让所有人知道,你为什么杀,为什么不杀,杀完以后这套规矩还得继续走。他拿起案上的一张判纸,慢慢展开。“梁船东,听判。”人群一下更静了。梁船东身子一抖,额头贴地。监航官一字一句念得很清楚。“梁某,身为船主,竞矿失利,心生怨念。”“暗使驼夫,买通船工,夜焚甲三沟官拍矿棚。”“其行不独为夺矿,实坏司中法,乱港中秩序。”“依南州矿务安抚司暂行约束,判如下——”“其一,甲三沟及相关争议矿权,一概夺没。”“其二,梁家中船一只,船契封存一年,不许独自行商采金。”“其三,罚粮五石,罚银十两,折补甲三沟烧毁棚具与官仓亏耗。”“其四,梁某本人,押回本土,交开拓清吏司与法司复核,再定后刑。”“其五,参与纵火之从犯四人,不许回船,留南州服苦役六月,修港沟、筑木墙、补仓棚,不得折赎。”“其六,自今日起,梁家名下所有旧契、旧雇工,一律重核,未核清前,不得再入采区。”判词念完,钟楼下死一样静。没人想到,监航官下手会这么准。没砍人头。可这一刀,几乎把梁家的命脉割了。船契封存一年,等于梁家最值钱的那条中船废了。矿权全没,等于前头争的东西一点不剩。罚粮罚银不算最狠,最狠的是“押回本土再核”。这说明南州不是到这里就算了,回到大宋本土,梁船东还要再过一轮法司。这比当场砍了更让人怕。因为这意味着,南州的事,真的已经接进了大宋朝廷的法里。梁船东听完,整个人都瘫了,嘴里反复念着:“完了……完了……我船没了……”监航官没看他,转头又点了一下。“从犯带上来。”那四个纵火的人被推了出来,脸都白了。他们本来还抱着一线念想,觉得梁船东是船主,自己只是拿钱办事,最多挨顿打。现在一听要留在南州服苦役半年,腿都软了。其中一个当场哭出来。“官爷!小的知错了!”“小的家里还有老娘!”“求官爷开恩!”监航官冷声道:“你烧棚的时候,可想过棚里住着的人?”“你收那两贯钱的时候,可想过烧起来之后是谁补这个窟窿?”那人被问得只会磕头。监航官抬手。“押下去。今日开始,不准系枷,但每日点名,逃一人,梁家余契再加一层封。”军士拖着人往后走。有人还在嚎。可钟楼下没多少同情声。因为大家都看明白了,这案子不是官在吓人,是梁船东自己撞上去的。前头矿法刚落,后脚你就放火。若安抚司这都不敢动刀,那以后谁还按钟令、按官拍、按官税走?梁船东被拖走前,忽然又挣了一下,朝监航官喊:“官爷!”“我认栽!”“可我想问一句!”军士一顿。监航官看着他。“问。”梁船东喘着气,眼里全是红的。“南州这地方,是不是以后就只能照你们这套来了?”“我们这些先来的,就一点翻身的路都没了?”这话问得很直。也问到了不少人心里。他们前头敢来南州,就是因为觉得这是天边的新地,没人管,谁胆大谁吃肉。现在朝廷一层层把港立起来,很多人心里都在发慌:以后是不是只能在官手底下讨活,想翻身也得照着官路走?监航官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你要翻身,没人拦你。”“你去竞矿,去合股,去招人,去多交粮、多攒本,这都是路。”“可你若想靠烧、靠抢、靠把规矩搅烂来翻身,那这条路,司里就先给你断了。”,!“南州以后是不是只能照这套来?”“是。”就一个字。梁船东怔住了。监航官接着道:“你们先来的,不是没路。”“你们只是不能再把没规矩当路。”这几句,不只是说给梁船东听,也是说给钟楼下所有人听。梁船东彻底不动了。军士把他拖下去时,他没再挣,也没再喊。人群里也没有起哄。因为这场判,打在梁船东身上,疼的是所有还想靠老路子发财的人。可事情还没完。判完之后,监航官没有直接散场。他让书吏把梁案判词誊抄两份,一份贴在钟楼,一份贴在官仓门口。然后又让人把甲三沟矿区的旧木牌全拆下来,当场换上新的司牌。意思很清楚。这案子不是判完就完,是要让所有人看见,法落下去以后,矿也跟着换牌。之后,他才站起身,再次对众人开口。“梁船东案,到此结。”“从今日起,谁还有旧账、旧火、旧招没说清,自己来司里交代。”“等司里自己查出来,就不是今天这个判法了。”这句话带着很重的敲打味。因为前头纵火案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梁家之外,暗里帮过忙、递过信、望过风的人未必只有今天抓出的这几个。监航官就是要借这场公开判,把那些还没冒头的人心先压碎。钟楼下终于开始有人散。一边散,一边低声议论。“这回真狠。”“狠什么,没砍头,已经留活路了。”“你还想怎样?船契都封了,押回本土再审,这比死都麻烦。”“那倒是……以后别想着拿火试司里了。”人群里,也有人不服。可再不服,也只能憋着。因为今天这场判,已经把南州最要紧的一件事立住了:朝廷的规矩,不是摆给你看的。是真会咬人的。等人散得差不多,监航官才回了司里。书吏跟在后头,小声问:“官爷,这样判,会不会把那些船东都吓跑?”监航官把官帽摘下来,搁在案边。“怕的不是他们跑。”“怕的是他们不怕。”“啊?”“他们若觉得放火也不过打几板子,南州这港就完了。”“现在让他们知道疼,后头才能照规矩做事。”书吏点了点头,又问:“那梁家的船真要封一年?”“封。”“可咱们现在也缺船……”“缺船也得封。”监航官看了他一眼。“今天不封,明天就有第二个梁船东。”“你以为是省了一条船,其实是毁了一司。”书吏不敢再问了。就在这时,外头又有人来报。“官爷,巡哨那边来信儿了。”监航官神色一敛。“进来。”来的是巡哨头手下的小卒,跑得一头汗。“官爷,外头那几根骨矛还在。”“今早没人动。”“但林边有人看着咱们。”监航官嗯了一声。“让巡哨照旧,不追,不挑,不许再有人私越线。”“是。”人退下后,书吏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梁船东这边刚结,土人那边还盯着。他忽然觉得,南州这地方,真是一口气都松不得。监航官也明白。今天判梁船东,算是把“里头的人”暂时按住了。可外头那条线,才刚开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钟楼外头那些还没散尽的人。有的人低头盘算自己还能不能再竞下一块矿。有的人在看官仓,看新换上的木牌。还有的人抬头去望木墙外头那片林子。他们都在看路。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路,一条条压回到朝廷能管住的道上。不然,金子越多,人心越乱,港口反而死得更快。想到这儿,他回身对书吏道:“把梁案判词整理好,连同港外流血口供,一并送汴梁。”书吏应声。“再加一句。”监航官顿了顿。“南州矿法,第一刀已下。港内暂稳。但港外之事,未了。”书吏听完,笔尖一顿,随即记下。这句话不长。可意思很明白。梁船东这条线,安抚司已经砍下去了。接下来,就要看港外那些拿木矛的人,愿不愿意也听这边的规矩了。:()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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