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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设司不是终点(第1页)

南州那边,一夜没出大事。这本该是件好事,可监航官一点都轻松不起来。他很清楚,昨夜没来,不代表人家怕了,也不代表那一条人命就算了。很多时候,最麻烦的不是当场冲过来,而是先退回去看你怎么守,再挑你最松的时候下手!所以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前后几件事全压成了一份整奏。第一份,报梁船东纵火案的进展。第二份,报第一轮官税实收数目。第三份,报港外越线流血之事,连口供都一并附上。第四份,则是新下的临时禁令和巡哨调整。他没藏,也没报喜不报忧。因为这种时候,再想着拿好消息糊弄朝廷,就不是邀功,而是找死!同一天,哈密那边,陆远也在写奏报。前一日和耶律达鲁把账摆开之后,哈密这盘局,已经彻底换了一层。白驼行、周家、福元药铺这些旧线,如今已经不只是“可疑”,而是实打实被按在了账上。阿不都走新价线的第一批货,也已经开始装驼。可越是这样,陆远越不敢大意。因为他知道,耶律达鲁愿意坐下来谈,不是服了,而是看见这条路真有可能被宋人接过去,才不得不来谈。谈,说明对方也急了。而急了的人,最容易走两条路。要么让利,要么翻桌!陆远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对方让利之前,不给翻桌的机会。所以他的奏报写得也很细。一封报设司后新价推进,一封报周家暗账与白驼行旧线拆解,还有一封专门说耶律达鲁带来的旧税账,以及双方三日后要再议“分账”的事。写完之后,他把三封信摆成一排,自己又看了一遍,才让曹刚封口。曹刚封信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使君,你把哈密这边写这么明,官家会不会觉得咱们进得太慢?”陆远正在看城中送来的新货单,头都没抬:“慢?现在不是慢,是还没把底踩实。真快,是把路接过去以后。现在若只想着往前冲,后头的地没踩住,等于自己给自己挖坑。”曹刚不说了。他这一路跟着陆远,早就习惯了。这位主使平日里话不多,可每次到了真正要紧的时候,脑子都稳得很。另一头,汴梁。春末的风已经有些热了,政事堂内,桌上的奏报比前些日子又厚了几分。南州和哈密两地设司之后,消息来得更快,事情也更杂。以前还是某个使团、某个港口、某个矿区出了问题,现在却是税、病、路、账、人、土人、旧商,全都一股脑卷了进来。赵桓这几日看得最多的,不是什么捷报,而是这种“半好半坏”的东西。这才是真事!只有真正管起来,奏报才不会都好看。王德把两边新送来的信一并放到案上:“官家,南州和哈密的都到了。”赵桓抬了抬手:“先开南州。”王德拆了火漆,把南州那一叠递上去。赵桓先看的是第一封,梁船东纵火案。从船工供词,到账上缺银,再到主谋锁定和暂押待审,写得很清楚。看完之后,他只说了两个字:“不错。”王德站在一边,没接话。他知道,这两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因为这说明,南州那边的人没有把纵火案当成“乱民闹事”随便糊弄过去,而是真按设司后的法度在办。赵桓继续往下翻。第二封,是官税。第一轮官拍矿区实收多少金砂、折了多少数,官拍返还了多少粮、药、工具,写得一清二楚。若是张浚在这里,多半会立刻盯着数字去算账。可赵桓看的不是金子,而是后头几行附注。“官仓可支七日。”“药料只够五日。”“若无新船补给,则六月前后必紧。”看到这里,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钱不是问题。命才是!南州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没金,而是人还没站稳,仓和药就先跟不上了!第三封一翻开,赵桓的脸色就收住了。这是港外流血案。从巡哨线、越线口供,到矿工先动手,再到土人一死一逃,全都写在上头。后头还附了一道临时令,港外采区收半里,未得司牌,不得再入林边新沟。王德见赵桓不说话,低声问了一句:“官家,可是南州那边又要添兵了?”赵桓把奏报放下,摇了摇头:“不添。”“啊?”王德一愣:“土人都见血了,还不添?”赵桓看了他一眼:“现在添兵,有什么用?是要把南州港里刚立起来的规矩,全换成靠兵去压?还是要让那边的人觉得,只要一见血,朝廷就会替他们去把麻烦全砍掉?”王德沉默了。赵桓继续道:“前头越线在先,是他们自己找事。若这时候大兵一压,港里那些船东和矿工以后更不会守线。出了事就盼朝廷替他们擦屁股,这港还怎么管?”王德这才点头:“那……医官和巡哨得加。”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加。”赵桓道,“但不是加兵打林子,而是加会看病的、会记账的、会画地界的。”说完,他把南州那几封信放到一边,转手去看哈密的。哈密这边的第一封,是周家低头。第二封,是新价线已经有人开始登记跟进。第三封,就是昨天刚写好的,耶律达鲁带旧税账上门,双方谈“分账”的事。赵桓看得很慢,中间停了两次。一次停在“旧税不全是假,驼站、井口、巡驼都有实支”这句上。另一次停在“司保费另列,不与旧税混账”这句上。看完之后,他反而笑了笑。王德看不懂了:“官家,这西辽属官都跳出来了,您还笑?”赵桓把哈密那封奏报递给他:“你自己看。”王德当然看不出账里的门道,只能硬着头皮去翻。赵桓也懒得等他看明白,直接开口:“耶律达鲁肯带账来,就说明哈密这条路,已经不是只有宋人在推,西辽那边也怕彻底翻。这就是好事!”“为何?”王德还是不解。赵桓道:“因为真想翻桌的人,不会拿账来谈,会直接带人来砸!拿账来,说明他知道旧商那套烂法守不住,也知道宋人这套新法真有机会把路接走。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拦死,而是保住他那一份还能说得过去的利。”王德这才恍然:“也就是说,他自己先松了?”“不是松。”赵桓纠正他,“是他也要活。只要还想活,就能谈。只要能谈,路就能一段段接。”说完,他把两边奏报一起压在桌上,沉默了片刻。也就在这个时候,李纲和张浚被宣进了政事堂。两人进来时,气氛已经算不上轻松。因为王德先前已经把“南州见血”“哈密摊牌”的消息递出去了一点,两人心里都明白,今天不是来听喜报的。李纲先开口:“南州和哈密,都有新奏了?”赵桓点头:“坐吧,看看。”王德把南州和哈密各挑最要紧的两封,递给了两人。李纲先看南州,越看眉头越紧。张浚则先看哈密,看完之后,嘴角反而微微动了动。两人都没先说话,直到看完,赵桓才问:“说说吧。”李纲先道:“南州那边,金虽入账,港也立起来了,可病和土人都不是小事。臣以为,此时切不可贪快,先稳港,再议外拓。若因一时求金,把港内人心和药粮都折了,得不偿失。”张浚则把哈密那封放下:“哈密这边,陆远处得不错。周家低头,阿不都先走,耶律达鲁愿拿账出来谈,这说明局已经开了。只要把‘司保费’和旧税拆开,这条路就有机会慢慢归到通商司名下。”李纲听完,看了他一眼:“你眼里只有路和钱。”张浚也不让:“你眼里只有稳。若没有钱,南州的药从哪来?黑土运粮路怎么修?徐州铁轨和蒸汽机拿什么烧?如今能替大宋扛起这些的,不是内地老田赋,就是这些新路新地!”赵桓没拦两人,任由他们先吵。这种争法,他早就习惯了。李纲主稳,张浚主进,都是老路子了。可也正因为两人各站一头,朝里才不至于轻飘。等两人争了几句,赵桓才开口:“都没错。可都只说了一半。”他说着,把南州和哈密两份奏报并着摊开。“南州这边,设司以后,先来的不是服气,而是纵火、流血、争矿、争线。哈密这边,设司以后,先来的也不是归顺,而是旧商抱团,西辽属官登门,旧税账摆上桌。”“这说明什么?”李纲和张浚都没接话。赵桓自己把后半句说完:“说明设司不是终点。”“设司,只是把门立起来。”“门一立,外头的人才知道来撞!”这句话说得不重,可屋里三个人都听懂了。以前没设司的时候,南州只是个远港,哈密只是个使团驻地。很多人都在观望,觉得朝廷来一阵、去一阵,也就过去了。可现在不一样了,官印下来了,安抚司和通商司都立住了,这些人就知道,大宋不是路过,而是真要把手伸进来!所以,真正的反扑,才刚刚开始!李纲点了点头:“臣明白了。以前的乱,是没主的乱。现在的乱,是有人要试官府的底线。”赵桓看向张浚:“你呢?”张浚眼里微微发亮:“臣以为,这正说明司设对了!若不设司,这些旧商、旧税、土人、矿案,全都会在暗里烂。现在它们都浮上来了,才有得治!”赵桓点头。这话也对。最怕的,从来不是乱,而是你根本不知道乱在哪!:()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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