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冈村宁次正站在巨大的态势图前,背着手,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停留在万家岭那片空白的山区。松浦的师团,已经进去三天了。按照计划,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出现在德安外围,像一把尖刀,插进薛岳的后心。但三天来,司令部没有收到松浦淳六郎的任何消息。仿佛那一万多人的部队,连同他们的师团长,都被那片绿色的山林吞噬了。作战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宫崎周一和池谷半二郎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突然,门被猛地推开。通讯课长樱井镣三拿着一份电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快步走了进来。他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司令官阁下!”他的声音,打破了作战室的死寂。“第一零六师团急电!”冈村宁次猛地转身。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樱井镣三。樱井镣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低头念道。“第一零六师团报告:我部在万家岭地区,遭遇支那军主力合围!”“敌军番号不明,兵力……估计有数万人!”“补给已完全断绝,弹药即将耗尽,伤亡惨重!”“请求司令部……紧急救援!”当“数万”和“紧急救援”这几个字从樱井的嘴里吐出来时,宫崎周一和池谷半二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能!”宫崎周一失声叫道。“我们的情报显示,薛岳的主力都在南浔线和瑞武线上!”“万家岭怎么可能冒出十万大军!”“这是陷阱!”池谷半二郎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是一个针对我们穿插部队的巨大陷阱!”冈村宁次没有说话。他从樱井镣三手里拿过那份薄薄的电报纸。纸上,那几个潦草的汉字,仿佛带着血腥味。他沉默地走到地图前。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地图,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张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而万家岭,就是这张大口的咽喉。“薛……岳……”冈村宁次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恨意。兰封的旧账还未清算,这个“小老虎”竟然又一次在自己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亮出了更锋利的爪牙,布下了如此恶毒、如此羞辱的一个局。他低估了薛岳的胆量。更低估了中国军队的韧性。“司令官阁下!”宫崎周一急切地说道,“必须立刻命令松浦师团突围!否则……”“突围?”冈村宁次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你看看地图!”他用指挥杆在万家岭的四周,划了一个圈。“东面,是俞济时的第七十四军和欧震的第四军。”“北面,是叶肇的第六十六军。”“南面,是至少两个师的中央军。”他的指挥杆最后停在了万家岭的西侧,那个唯一的,理论上的出口。“而这里,西面,”冈村的声音变得无比阴沉,“我相信,薛岳一定也为松浦准备了一份‘大礼’!”“现在的第一零六师团,就是一只被关在铁笼子里的老虎,而且是一只快要饿死的老虎!”“让他们自己突围,就是让他们去送死!”作战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冈村宁次说的是事实。第一零六师团,已经陷入了绝境。放弃,还是救援?放弃,意味着大日本皇军将遭遇开战以来最惨重的失败,一个整建制的师团被全歼,这将是奇耻大辱。救援,意味着要投入更多的兵力,去冲击一个由十万大军构筑的包围圈。稍有不慎,就会把更多的部队拖进这个血肉磨坊。冈村宁次的目光在地图上飞快地扫视。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许久,他猛地转身,双手撑在作战桌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记录命令!”宫崎周一一个激灵,立刻翻开军令本。“命令!”“第二十七师团,停止对瑞武公路的一切佯攻,立刻转向,从西面,给我全力攻击当面的支那军第六十六军!不惜一切代价,撕开一个口子!”“命令!”“第一零一师团,协同波田支队,从东面发起策应性攻击,缠住支那军第四军和第七十四军,不准他们向西增援!”冈村宁次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还有!”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电告还在休整补给的第十六师团,中岛今朝吾!”池谷半二郎的眼皮跳了一下。第十六师团,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刘睿打得元气大伤,一直在休整补充。“命令他,立刻停止休整!”“抽调一个步兵旅团的兵力,火速南下,增援万家岭战场!”,!“告诉中岛,这是死命令!我不管他的部队是否还在休整,立刻给我动起来!”冈村宁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帝国的荣誉系于此战,他必须在指定时间内,从南面凿穿支那军的防线!否则,就让他切腹向天皇谢罪!”宫崎周一的手微微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疯了!司令官阁下这是疯了!为了救一个第一零六师团,他竟然不惜抽调正在和其他支那军主力对峙的部队,甚至动用了还在休整的残兵!这是在用三个师团的命运,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司令官阁下!”宫崎周一忍不住开口,“薛岳的主力也在向万家岭集结,我们这样强攻,伤亡会非常巨大!”“我知道。”冈村宁次站直身体,脸上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酷。“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松浦撑不了太久了。”“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用绝对的兵力优势,从外部砸开这个包围圈!”他走到窗边,看着九江上空阴沉的天。“命令!”“航空兵团,派出所有能起飞的运输机!”“立刻向万家岭山区,空投粮食、药品和弹药!”“告诉飞行员,哪怕是超低空飞行,也要把物资精准地投到第一零六师团的手里!”“这一仗,”冈村宁次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输不起!”:()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