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明没有去咖啡馆。
他站在省委大院门口,隔着一条马路,朝苏小晚挥了挥手,又指了指手机,示意她看消息。
他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然后他走到路边一棵梧桐树下,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爸。”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海岱人特有的厚重,“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样?”
“还不知道结果。就是问了问情况,让我回去等通知。”
“嗯。”父亲又嗯了一声。
陆浩明习惯了父亲的寡言。从小到大,他们之间的对话大多是这样的:他说很多,父亲说“嗯”、“好”、“知道了”。但这并不代表父亲不关心他。恰恰相反,陆浩明知道,父亲对他的每一次选择都记得清清楚楚——高考报志愿、考研选方向、放弃读博机会、报名选调生。每一次,父亲都只说“你自己决定”,但每一次,他做出决定之后,父亲都会在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爸,我可能要去基层。”
“嗯。”
“可能是乡镇。”
“嗯。”
“可能好几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爷爷当年从部队转业,也是去的乡镇。”父亲说,“那时候叫公社。他在公社供销社待了十五年。”
陆浩明没说话。
“你爷爷要是活着,肯定会说——‘去就去,怕啥’。”
陆浩明笑了:“爸,你就不怕我去了回不来?”
“回不来就回不来。”父亲的语气很平淡,“你在哪儿不是干工作?非得在省城才算出息?”
这句话说得陆浩明心里一暖。
“妈呢?”
“上班去了。你妈说了,你要是去基层,她就退休了去陪你。”
“别,千万别。我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她来了我顾不过来。”
“我跟她说。”父亲顿了顿,“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那就挂了吧。电话费贵。”
“爸——”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少说这些没用的。好好干,别给你爷爷丢人。”
电话挂了。
陆浩明握着手机,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马路对面的咖啡馆。苏小晚正趴在窗台上看着他,表情里带着好奇。
他穿过马路,推门进去。
咖啡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清江水墨画,角落里放着一架老式留声机,放着很轻的爵士乐。
苏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冰美式,一杯拿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