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灵湖旁,叶心鱼闭目盘坐,小墨龟伏趴一旁,不时伸长脖子,向自家主人喷吐出剑意。
这剑意似透明波纹,无声无息盪开空气,落在叶心鱼身上。
却连衣角都不曾割破,悄无声息地没入她体內。
徐慕一旁看著,又惊又奇,早前他可是亲眼见识,这剑气能轻易削断书案,未想竟能直接被人体所吸纳。
而每有一道剑气入体,叶心鱼的气机便盛了些许。
这负剑龟,果真是剑修的至宝。
不过他並未惊嘆太久,他也有自己的修行要做,当即凝神定气,观察小墨龟的气机流转。
两个时辰后,徐慕有些沮丧。
他高估了自己的悟性。
这段时间內,小墨龟喷吐了几十道剑气。每一道他都聚精会神地观察了,可收穫微乎其微。
负剑龟壳上每道剑痕都有各自的气机流转,而各自的气机流转亦非一成不变,两厢组合,怕是有数百亿种变化不止。
前五道剑气,他还能勉强跟上脉络;第十道时,额角已沁出细汗;到了第二十道,他发现自己连一道剑痕的变化都记不全了。
莫说他这区区炼气期,便是合欢宗主在此,恐怕也不能尽览其中气机变化。
之前復刻啄火雀的炎息,脉络直来直去,两个时辰、数百遍观摩便已烂熟於心;可这负剑龟的剑意,就像將漫天星子都揉进了方寸龟甲之中,越看越觉得浩瀚,越追越觉得无力。
他首次感受到何谓人力有时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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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心鱼吸纳最后一缕灵龟剑气,缓睁双眸,下意识看向徐慕。
见后者无精打采,她心下微澜,缓步近前,轻声问:“师弟,怎么了?”
徐慕收敛心绪,故作轻鬆道:“没什么,只是瞧著灵龟剑气,情难自已,一时出神。”
在叶心鱼眼中,他一直都是剑仙梦未遂的师弟,晚间来此观摩,亦是出於此点,这通解释,倒不算违和。
她见他这般痴態,只当他仍为自身天赋、际遇神伤,柔声宽慰道:“便是天赋,也並非一成不变。古往今来,凡人顿悟后立地升仙亦非孤例,师弟你今日虽困於桎梏,来日未必不能顿悟。”
她似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復道:“便如你早前那一提一样。”
顿悟!?徐慕猛一抬头,目光灼亮。
因著復刻啄火雀炎息经验在前,他便以为,“偷师”负剑龟也应当如此:观察,模仿,復现。
可方一步踏入其中,便被繁复如恆河沙数的变化迷了双眼,进而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他完全忘了,偷师本应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或许,一味的观察模仿,本就不是这项天赋的正確用法。
他应当去悟,正如钓鱼时的信手一提。
想通此关节,他一扫颓色,唰地起身,郑而又重地向叶心鱼行礼道:“师姐一语惊醒梦中人,请受我一拜!”
叶心鱼望著他清亮的双目,感受到不同於前的意气风发,不禁侧目,片刻后启唇微笑:“师弟能想通,我很欢喜。”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直抒胸臆。
她似乎也觉察到自己的情绪外显,稍稍別过脸去,“今晚的修行就到此为止,我们走吧。”
“师姐。”徐慕却叫住她,望著对方略带不解的眼神,他接著说,“宗主有事要我知会你。”
叶心鱼偏了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