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还是站直了。
像一棵在风雪中即將枯死,被雷劈焦,却依旧不肯弯下枝干的黑松。
他没有再去看地上的尸体,甚至没有力气去擦脸上的血。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北方。
在那无尽的风雪尽头,在那漆黑的夜幕深处,隱约有一个巍峨的轮廓,若隱若现,如同海市蜃楼,又如同指引亡灵的灯塔。
雁门关。
那里,是他必须要到达的地方。
哪怕是爬,也要爬到!
一步。
柳安迈出了第一步,身体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用刀撑住了。
又一步。
他稳住了身形,把刀插得更深,借著刀的支撑,艰难地向前挪动。
他开始走了。
走得很慢,很蹣跚,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带著血色的脚印。那脚印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又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进行最后的朝圣。
风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绝,变得更加狂暴,呼啸的北风如同厉鬼哭嚎,捲起漫天的雪花,如同无数把小刀子割在他的脸上、身上,要將他整个人都吞没、掩埋。
但他没有停。
“还有……五十里……”
柳安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被风一吹就散了。
十个兄弟用命给他铺了路。
他怎么能倒下?
“秦嵩……你这老狗……等著……等老子有一天亲手把你的狗头拧下来……”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周围的黑松林在风雪中摇曳,那些扭曲如鬼爪般的枯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在为他送行,又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但柳安不在乎。
他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每一步,都在用命在走。
五十里。
他一定能走到。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