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縝继续道:“所以,要把他们变得和我们一样。”
“变得和我们一样?”范仲淹的瞳孔微微收缩。
辛縝点头道:“说一样的话,穿一样的衣裳,种一样的地,交一样的赋税,读一样的圣贤书。
他们的孩子,进大宋的学堂,考大宋的科举,他们的首领,做大宋的官,领大宋的俸禄。
三代之后,横山就没有蕃了,只有横山人。”
范仲淹看著辛縝,目光里有惊讶,有思索,但更多的是欣赏,不过,他还要继续上强度。
范仲淹沉吟了一下,道:“三代人————五十年————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银子吗?另外,为师在的时候还能执行,但下一任,下下任又如何保证他们还能继续执行,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辛縝迎著他的目光,点头道:“或许很多,但比起在西北囤几十万军队要省得多。
先生在西北几年,经手的军费数以千万贯计,打一仗,几百万贯就没了,修一座堡寨,几万贯就没了。
但若是只修学堂、只花一些俸禄,在科举上给他们开一道口子,又能花多少钱?
而且,如果是弟子来办此事,不仅不需要花钱,还可以挣钱!”
范仲淹闻言有些吃惊,道:“还能挣钱?”
辛縝笑了笑道:“这横山蕃也好,党项人也罢,坐拥金山,但却是不知道怎么经营,那么多的盐池,一年的盐利就几十万贯,我都为他们亏得慌。
若是让我来经营,这里盐池之利一年几百万贯都是绰绰有余的,到时候用他们自己的盐利去办他们自己的学堂,大宋不花一文钱,还能多出一大笔盐税!
而且,有了这大笔的盐税,对於后续的继任者来说,他们都要维护好这个制度才行,否则失了大笔盐税,他们是没有办法跟朝廷交代的。”
范仲淹点点头道:“有信心?”
辛縝笑道:“弟子试一试嘛,若是真成功了,大宋就拥有一个太平的横山,横山也將成为大宋永久的屏障,而横山蕃也可以成为大宋的战力!”
范仲淹终於笑了起来,那笑容从眼角漾开,把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都化开了几分,点头道:“好,好!老夫琢磨了许久没想通的事,让你三言两语说透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道:“需要老夫做什么?”
辛縝笑道:“老师给我写一封给嵬名山的介绍信即可,剩下的由弟子去谈。
“”
范仲淹舒心一笑,有这样的弟子,实在是太舒服啦!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说了一句研墨,然后便铺开纸,提起笔,道:“信里写点什么?”
辛縝一边研墨一边道:“只需介绍弟子的身份即可。”
范仲淹的笔锋落在纸上,墨跡在金光里洇开。
“其余的事呢?”
辛縝整了整衣袍,向范仲淹深深一揖。
“其余的事,弟子去谈。”
范仲淹笔下不停,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他这个弟子,从雄州回来之后,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不只是身量,还有心气。
横山深处,嵬名氏的驻地藏在两道山樑之间。
此行辛縝为正,周明为辅,带了一名嚮导,另有护卫的二十余名亲兵。
范仲淹的亲笔信揣在他怀中,信封上“嵬名山首领亲启”七个字,是范仲淹一笔一划写的,里面信纸上还用了经略使的大印,以取信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