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无声地流向北方。
流向那十里外的战场。
拂晓。
好水川北侧谷口。
野利旺荣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六万大军,正在从山谷里往外走。
但走得很难看。
他摇了摇头。
野利旺荣知道,这样的队伍,如果遇到宋军……
“將军!”一个亲兵忽然喊道,“南边!”
野利旺荣猛地回头。
南边的丘陵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正在移动,正在向这边压过来。速度很快。
野利旺荣的心沉到了谷底。
“列阵!”他吼道,“快列阵!”
但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混乱中。
六万人,饿著肚子,走了半夜,早已筋疲力尽。他们听见喊声,抬头看见那条黑线,然后——
后队开始崩溃。
有人扔下兵器往后跑。有人被推倒,再也爬不起来。惨叫声,咒骂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但前队没有乱。
野利旺荣看见,那些跟著他征战多年的老卒,正在拼命稳住阵脚。
他们举起盾牌,架起长枪,用身体挡住溃退的人潮。
“护住陛下!”野利旺荣吼道,“护住陛下往北走!”
他拨转马头,冲向那些正在崩溃的后队。他必须挡住宋军,哪怕只挡住一刻。
任福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条山谷,看见了从山谷里涌出来的西夏人。
那些西夏人不像他见过的西夏人——他们跑得很慢,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有人在跑的时候摔倒,就再也爬不起来。
但也有一些西夏人没有跑。
他们聚成一团,举著盾牌,架著长枪,正在拼命抵抗。
“杀!”
任福一马当先,衝进了敌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