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川驮着昏迷的陈文明,一手攥着徐琛,一手拽着许媛,拼尽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异化能量,在密林里疯了一样奔逃。
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碎裂作响,横生的枝桠刮过他坚硬的虫化甲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朝着远离研究院的方向、朝着更深更密的山林里狂奔,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追踪的气息,确定彻底甩开了基地范围内的能量扫描,才猛地脚下一软,重重跪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虫魔形态在这一刻,再也无法维持。
暗黑色的甲壳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尖锐的骨刺收回体内,紧绷的肌肉缓缓平复,不过短短数秒,那个高大凶悍、战力强悍的虫魔,就重新变回了那个身形单薄、脸色惨白的少年。
只是这一次,褪去异化形态的杨少川,状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糟糕百倍。
他重重跌坐在地上,后背死死靠着一棵粗壮的古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钝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把那口淤血咽回去,不让自己在两个朋友面前失态。
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水般滑落,浸透了额前的碎发,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着青紫色,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涣散无光,连聚焦都变得异常困难。
体内的异化能量彻底乱了。
没有腰带的全力稳压,刚才强行透支战斗、亡命奔逃,彻底引爆了沈晋早就埋下的能量隐患。
狂暴的能量不再受他掌控,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不断撕扯着他的经脉、血肉、骨骼,每一次窜动,都带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垮掉。
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指尖发麻发冷,视线一阵阵发黑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最简单的坐直身体,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之前沈晋刻意隐瞒的改造副作用、能量反噬、身体排异反应,在这场极限透支的战斗与奔逃之后,一次性全部爆发了出来,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杨少川缓缓闭上眼,靠在粗糙的树皮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制着体内疯狂反噬的能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的冷汗把衣衫彻底浸透,风一吹,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去,和体内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很清楚,自己这次,是真的伤到了根本。
别说再变身虫魔、对抗Cy-02,现在的他,连正常站立、平稳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压制反噬的办法,不能找到沈晋要到解决方案,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体内的异化能量彻底吞噬,要么彻底失控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要么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而这一切,都是沈晋早就布好的局。
从改造他的那一刻起,沈晋就给他的身体埋下了定时炸弹,等着他一次次透支力量、等着他主动触发反噬、等着他身体崩溃,最终只能乖乖回到自己手里,任人摆布。
杨少川的心底,翻涌着冰冷的戾气与恨意,可此刻的他,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牙,在剧痛与虚弱中,苦苦支撑。
徐琛和许媛站在一旁,看着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痛苦到极致的杨少川,两人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憋着。
他们就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帮他分担剧痛,不能帮他压制反噬,不能帮他对抗身体的崩溃,甚至连递一杯水、扶他一把,都怕惊扰到他、加重他的痛苦。
两天来的担忧、恐惧、焦虑,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深入骨髓的愧疚。
他们终于找到杨少川了,可他们的出现,非但没有帮到他,反而成了他的拖累。
如果不是他们不听林沐的叮嘱、执意跟着机器人闯入沈晋的研究院,就不会撞上Cy-02的追杀,不会陷入绝境,杨少川就不会为了救他们、为了带他们突围,强行透支所有力量,和完全克制他的二号机正面死斗,更不会落到如今身体崩溃、反噬爆发、命悬一线的地步。
是他们,把杨少川逼到了绝境。
是他们的任性、他们的担心、他们的一意孤行,让本就身处险境、苦苦支撑的杨少川,又添了一道致命的伤痕。
许媛背过身去,用手紧紧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无声的眼泪顺着指缝疯狂滑落,浸湿了整片手背。
她从小和杨少川一起长大,见过他阳光爱笑的样子,见过他调皮捣蛋的样子,见过他倔强不服输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他如此虚弱、如此痛苦、如此狼狈的样子。
那个曾经连受伤都要笑着说没事、从来不肯示弱的少年,如今却只能靠在树上,死死咬着牙,压制着身体的剧痛,连一声痛呼都不肯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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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才是最苦、最无辜、最被命运捉弄的那个人。
徐琛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他别过头,不敢再看杨少川痛苦的模样,眼底满是自责、愧疚、无力与愤怒。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朋友,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少川一个人扛下所有危险、所有战斗、所有痛苦,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一次次为了保护他们,把自己逼到绝路。
他恨沈晋的狠毒,恨这场突如其来的改造,恨这些阴谋、怪物、实验,把一个好好的少年,硬生生折磨成了现在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