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蹲在电线杆的木质横担上,微微歪着头,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逐渐走近的陆尧。
距离拉近到几步之内。
陆尧停下脚步,同样静静地看着它。乌鸦的羽毛在夜色中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已经干了大半,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它胸口平缓起伏,姿态放松,完全不像是对人类充满戒备的野生鸟类。
一人一鸟,再次在夜色中对峙。只是这次,气氛比白天雨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平静。
陆尧调动一丝【创世】的感知,极其小心地探向乌鸦。
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精神控制的痕迹,就是一只普通的、或许比同类稍微聪明一点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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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此刻的行为,它的“停留”和“注视”,本身就不普通。
是巧合?还是某种……连【创世】都无法轻易洞察的、更深层次的关联或预兆?
乌鸦与他对视了足足半分钟,忽然,它轻轻地“哑——”了一声,声音短促而清晰,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开。
然后,它转回头,不再看陆尧,而是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前的羽毛,仿佛刚才的凝视只是一次普通的观察。
接着,它振翅飞起,黑色的身影在巷子上空盘旋了小半圈,然后朝着远离弄堂、城市更深处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陆尧站在原地,目送它消失,眉头微蹙。这只乌鸦的出现和举止,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它像是一个偶然的过客,又像是一个无言的观察者,甚至……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回访”?
他摇摇头,将这些暂时无法验证的思绪压下。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身回到楼上。屋内,霍雨荫似乎已经在疲惫和陆尧话语带来的些微信心中,沉沉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陆尧走到床边坐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胸口处的【创世】圆球开始散发出一圈圈柔和而内敛的银色光晕,他的精神力高度凝聚,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缓慢地探向霍雨荫的额头,准备与她沉睡的意识建立最深层、也是最危险的链接——共赴那未知而恐怖的梦之境。
……
长沙不死鸟基地深处——
冰冷的合金墙壁反射着惨白的人工光线,龙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双手插在头发里,指节用力到泛白。
头很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搅动,记忆的碎片如同破碎的镜子,映照出模糊而混乱的画面——刺目的能量闪光、扭曲的黑影、难以言喻的疯狂执念、还有……一张苍白惊恐的小脸,那是雨荫!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痛苦和困惑。
他记得自己去了羊城,动用了不该动用的禁忌手段,想要强行搜索女儿的下落。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能量暴走?反噬?他似乎看到雨荫出现了?还是那只是极度焦虑下产生的幻觉?
剧烈的头痛让他无法深入回忆,每次试图抓住那些碎片,都像是徒手去抓烧红的烙铁,只有更尖锐的痛楚和一片狼藉的空白。
但有一点无比清晰:他失控了,而且可能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雨荫……雨荫到底在哪里?是死是活?如果她还活着,看到他那个疯狂的样子,会不会更害怕?
他失去过挚爱的妻子,那种刻骨铭心的空洞和寒冷,几乎摧毁了他。
他不能再失去雨荫,这是他活在这冰冷世界、在这充满算计与暴力的不死鸟组织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暖和牵绊。
是的,他承认自己最初发现女儿特殊能力时,有过将其作为筹码或工具的冷酷念头,但血脉的联结与日复一日的相处,早已让那份父爱变得真实而沉重。
他利用她,却也……爱她。
这两种矛盾的情感撕扯着他,让他在失去女儿音讯后,彻底滑向了疯狂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