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辘辘前行,车轮碾过积水,发出规律的“哗啦”声响,混杂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车内空间不算宽敞,但布置得整洁舒适,铺着厚实的绒垫,角落里固定着一个黄铜小暖炉,散发出融融暖意,驱散着秋雨的寒湿气。林瑾瑜靠坐在车厢一侧,微微闭着眼,似乎在想心事。方才离别的愁绪与姑母的泪水犹在眼前,而影壁下那道湖水绿的身影,和那双蓄满泪水却努力微笑的眼眸,更是清晰得挥之不去。书墨坐在他对面,正手脚麻利地将带上车的行李归置妥当,尤其是那个沉甸甸的食盒,被他小心地放在座位下方固定好,以免颠簸。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自家少爷,脸上露出憨直的笑容。“少爷,碧桃小姐真是有心了。”书墨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瞧这食盒,备得这样齐全。方才在府门口,奴才瞧得真真的,小姐眼圈都红了,是真舍不得您走呢。这点心和蜜,定然是小姐特意嘱咐小厨房做的,就怕您路上辛苦。”林瑾瑜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朴素的细竹食盒上。他面上未显,耳根处却不由自主地漫上了一层极淡的薄红,好在车内光线不算明亮,并不十分明显。“碧桃表妹很心细。”他低声应道,声音在马车轻微的颠簸中显得有几分飘忽。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食盒边缘光滑的竹篾,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暖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悸动,悄然荡漾开。昨夜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毫无预兆地再次撞入脑海。隔着衣物传来的体温,她纤细手臂环住他腰身时的微微颤抖,还有埋在他肩头压抑的哽咽……当时他猝不及防,只觉慌乱羞窘,血液上涌。此刻安静独处的马车里回想,那感觉却变得格外清晰。林瑾瑜并非不通世情的书呆子。他看得出姑母眼中那份乐见其成的深意,也听得懂昨日姑母那些试探话语背后的期许。只是彼时,他一心只念着科举功名,觉得婚姻之事尚远,且对碧桃,更多是欣赏其灵秀聪慧、勤勉向学,以兄长师长之心加以关照,并未深入想过其他。然而此刻,在这离别的车厢内,那些曾被他轻轻带过的细节,却纷至沓来,汇聚成一股不容忽视的暖流。碧桃身上有一种特质,很吸引他。不仅仅是外表清丽,更在于那份身处复杂环境却依旧抓住一切机会汲取知识的韧劲。恰似石缝间努力探出的一株兰草,虽有风雨侵袭,却始终向着阳光,悄然绽放属于自己的幽香。这份不卑不亢、暗自努力的心性,与他所追求的君子之风隐隐契合,让他欣赏,也让他心生怜惜。姑母说亲上加亲时,他只觉得窘迫,觉得为时尚早,觉得不能耽误表妹。可如今,当离别拉开距离,当昨夜那纯粹的拥抱触动了心底某根陌生的弦,当书墨提起表妹所做的事,那些曾被理智压下的好感,在这绵绵的秋雨中,竟悄然萌发出一点鲜嫩的春意。或许……姑母的考量,并非全无道理?这个念头让他心尖微微一颤,随即又感到一阵赧然。他怎能在此刻,在刚刚离别之时,便生出这般……旖旎的思绪?这于礼不合,于己不专。然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若明年春闱能有所成……若那时……他与碧桃表妹……林瑾瑜猛地摇了摇头,要甩开这些不合时宜的遐想。他重新闭上眼。“书墨。”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平稳,只是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微澜。“将《春秋繁露》拿给我吧。”“是,少爷。”书墨连忙从书箱中找出书,递了过去,心里却嘀咕,少爷方才那脸色,怎么瞧着有点……不太一样?好像在想什么要紧事。林瑾瑜接过书,指尖拂过微凉的书面,却并未立刻翻开。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个食盒,最终落在自己怀中贴身收着的荷包上。这是碧桃给他缝的。指尖隔着衣物,轻轻触了触那里面细腻的绣纹。青筠振秀,丹桂流芳。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无比温软的弧度。惊蛰院,院中那间专给贴身护卫歇脚的耳房内。狭小的空间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桌一椅一炕。窗外秋雨未歇,滴滴答答敲在窗纸上,衬得屋里愈发寂静。铁牛正独自坐在炕沿上。他上身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布褂子,领口微敞,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胸膛。下面……却只松松套着一条半旧的靛青布裤,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微微低着头,浓黑的眉头紧锁着,那张平日里冷硬如岩石的脸上,此刻竟罕见地透着一层不自然的薄红。额角和鼻尖甚至还沁出些微汗意,并非因为屋里暖和。,!这耳房向来阴冷。而是因为一股从身体深处窜上来、又无处发泄的燥热,和窘迫。他的膝盖上,摊着一条布料。一条……质料明显比他身上所有衣物都柔软细腻得多的亵裤。月白色的细棉布,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边角处还用同色丝线细细锁了边,针脚匀称密实,一看便是极用心做出来的。只是此刻,在这布料上……铁牛死死盯着那处痕迹,胸膛随着有些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这是碧桃给他缝的。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用给少爷们做衣裳攒下的布料,偷偷量了他的尺寸,躲在房里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送来时,她耳根都是红的,眼睛亮晶晶的,却又不敢看他,只飞快地塞进他怀里,小声说了句试试合不合身,就扭头跑开了。他当时愣了半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更多的是一种不敢置信的烫。这料子太软,太娇贵,跟他粗糙的皮肤和常年舞刀弄枪的活计格格不入。他根本舍不得穿,怕汗渍浸坏了,怕动作大了磨破了,更怕……穿脏了,就得洗,洗多了,这柔软的布料就会磨损,最终像他其他衣物一样破旧不堪。所以这亵裤,他一直仔细叠好,收在炕柜最底层,用一块干净的粗布仔细包着。只有极偶尔,夜深人静,心中那股念想压得他喘不过气时,才会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在手里摩挲一会儿,感受那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温度和气息,想象着她灯下低头缝制时的模样,然后便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般,再原样收好。可……从假山回来后,那股被她亲手点燃又被强行掐灭的邪火,一直在他四肢百骸里乱窜,烧得他口干舌燥,坐立难安。回到这冷清的耳房,看着窗外凄凄的雨。鬼使神差地,他翻出了这条裤子。:()启蒙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