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佛罗里达的海岸线长驱直入,刮过废弃训练场的铁丝网,带著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和红土的涩味。
四周连盏路灯都没有。
只有墙角那个生锈的铁皮火盆里,正跳动著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几根乾枯的木柴在火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佐藤焰站在火盆前。
他手里捏著一本封皮早就脱落、纸页泛黄髮脆的日记本。
这是他外公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著那个老人在大联盟边缘苦苦挣扎的岁月,还有那颗永远没能在正式比赛里投出来的完美滑球的构想。
过去这几年,这本日记就像一条看不见的钢丝,死死拴著他的脖子。
每一次站在投手丘上,每一次因为过度训练而痛得睡不著觉的夜晚,他都在潜意识里模仿著外公的影子。他想替那个倒在命运面前的老人,投出那颗能撕裂一切打者防线的致胜魔球。
火星子打著旋儿升上半空,很快就被夜风扯碎。
佐藤焰盯著日记本上那些被汗水浸透、边缘已经起毛的纸页。
大拇指在粗糙的纸面上无意识的颳了两下。
胸口像堵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连带著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劲。
亲手烧掉它,就等於彻底把外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物理痕跡抹除。这种硬生生把过去从骨血里剥离出来的感觉,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有些发僵。
身后的杂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托马斯老头双手插在破夹克的兜里,慢悠悠的从黑暗里溜达出来。
这老狐狸总是能精准的找到佐藤焰的位置,鼻子简直比营地里养的猎犬还灵。
托马斯走到火盆边,借著忽明忽暗的火光,从兜里掏出一叠用订书机钉好的a4纸。
那是他之前偷偷复印的日记残页补全版。
老头也没开口劝,就这么隔著火盆,看著佐藤焰那张被火光映得轮廓分明的脸。
“这东西。”
托马斯扬了扬手里的复印件,纸张在风里哗啦作响。
“我找了几个大学里的运动学专家,花了不少美金,把里面残缺的数据模型给硬算出来了。只要你照著这上面的发力轨跡练,最多半年,你就能投出你外公梦想中的那颗滑球。”
佐藤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叠整齐的a4纸。
他在心里冷笑。
老傢伙在这儿给我下套呢。
他明知道我的圈指变速球已经彻底成型,根本不需要再练什么滑球来增加手臂韧带的负担。他大半夜的拿这叠纸跑出来,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还在被过去的人情债绑架。
如果我现在伸手去接那叠复印件,就说明我潜意识里还是个走不出长辈阴影的懦夫。一个连自己的投球风格都不敢完全確立、还要靠模仿死人来找安全感的投手,到了大联盟也是给人当靶子的命。
托马斯见他不说话,把手里的复印件往火盆边缘凑了凑。
“如果你还需要它来证明你爱你外公,那就留著。这不丟人。”
老头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沙哑,带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但如果你想成为真正的王牌。成为那个能扛著整支球队往前走、哪怕天塌下来也能用肩膀顶住的怪物。你就必须让它化为灰烬。”
火苗舔舐著铁皮盆的边缘。
周围的温度烤得人脸颊发烫。
佐藤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