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崇尚绝对力量的国度,弱者没有呼吸权。现在如果开口反驳,或者衝上去理论,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输不起的小丑。加西亚刚才那一棒,已经用最纯粹的暴力碾碎了他带来的所有骄傲。
力量不够。
转速不够。
球种单一。
这三条致命的短板,被那根白蜡木球棒扒得乾乾净净。
佐藤焰死死咬住嘴唇。
口腔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慢慢鬆开一直紧握著的左手,弯腰,用右手捡起掉在脚边的皮手套。
把手套夹在腋下。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下投手丘。
刚才那一下超越极限的跨步,让他的大腿肌肉出现了轻微的拉伤。每走一步,大腿根部都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酸痛。
他没有去看不远处那些还在鬨笑的美国球员,也没有去理会加西亚那充满嘲讽的目光。
夕阳的余暉从铁丝网的缝隙里斜切进来,把这个十六岁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像是一根隨时会崩断的琴弦。
那一刻的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更让人感到压抑。
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
托马斯教练把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塞进战术马甲的口袋里。
老头摘下墨镜,揉了揉被阳光刺痛的眼角,看著那个渐渐远去的萧瑟背影,长长地嘆了口气。
“如果连这关都过不去,那这份越洋寄来的推荐信,就算是彻底的废纸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菸,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棒球是一项吃人的运动。每一年,都有无数个在各自国家被称为“怪物”的天才,满怀憧憬地跨过大洋来到这里。然后被那些更不讲道理的怪物撕成碎片,最后带著一具报废的身体和一辈子的心理阴影黯然回国。
这个叫佐藤焰的日本小子,心气很高。
但他手里的牌太烂了。
托马斯转过身,顺著生锈的铁楼梯慢慢走下看台。铁质的台阶发出空洞的哐当声。
夜幕降临。
佛罗里达的夏天,即使到了晚上也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球员宿舍区的灯光陆续熄灭。白天的喧囂被厚重的夜色彻底吞没,只剩下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子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宿舍楼尽头的公共盥洗室里。
水龙头被拧到了最大。
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砸在不锈钢水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