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自己的肩膀。
右边的肩膀线条平滑,肌肉紧实。而左边的肩膀。。。。。。
连接著脖颈的那块斜方肌,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肿胀和僵硬。更可怕的是,整个左肩峰的位置,比右边足足低了將近三公分。整个左半边的身体,因为长期的畸形发力,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骨骼前倾和肌肉代偿性萎缩。
他呆呆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这不是正常投手的肌肉劳损。这是一个被错误的发力方式生生扭曲出来的残次品。
高岛礼站在他身后,看著镜子里那个瞳孔剧烈震颤的少年。
她在心里盘算,这剂药下得极猛,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摧毁这个天才的心智。但片冈监督说过,不把腐肉剜乾净,长不出新骨头。
“愚蠢的偏执换不来荣耀,只会让你成为一具连投手丘都爬不上去的废骨。”
高岛礼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里面的残忍意味丝毫不减。
“你外公確实拿到了邀请。但他最后去了吗?没有。因为他在踏上美国土地之前,肩膀就彻底碎了。你把一个失败者的教训当成了通往大联盟的秘籍,你不觉得可笑吗?”
佐藤焰的身体晃了晃。
他伸出右手,慢慢摸上自己那畸形的左肩。
指尖触碰到肿胀的肌肉,传来一阵真实的、令人绝望的酸痛。
他一直以为,只要忍受住放球瞬间的那股剧痛,只要把球速推到极限,就能证明外公的道路是对的。
他以为那痛楚是变强的代价。
原来,那只是身体在崩溃前发出的哀嚎。
他引以为傲的极速,他拼上一切的执念,在科学的数据和残酷的现实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佐藤焰颓然地滑坐在镜子前。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抽动。
高岛礼把那份捲成筒的报告扔在他脚边。
“秋季大赛今天开打。青道的首战已经开始了。”
她转过身,踩著高跟鞋朝楼梯走去。
“这份报告留给你。是继续抱著你外公的亡魂死在地下室里,还是爬出来面对现实,你自己选。片冈监督不会等你太久。”
铁门再次被推开,又重重地关上。
地下室里只剩下发球机单调的嗡嗡声。
佐藤焰坐在冰冷的地上。他慢慢放下手,捡起脚边的那份报告。
红色的“s”级伤病风险,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与此同时。
距离青道高中几十公里外的神宫第二球场。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阴沉的天空。看台上的应援喇叭声震耳欲聋。
秋季大赛地区预选赛,青道高中对阵市大三高的比赛,正式打响。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泥土混著汗液糊在皮肤上,又痒又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计分板。
第一局上半。一出局。满垒。
降谷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呼吸变得稀薄而急促。
他握著棒球的右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在缝线上来回摩擦,怎么也找不到最合適的扣球点。
危机,在比赛的第一局,就毫无预兆地降临了。